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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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出偏殿，缇兰就远远瞧见两一前一后从正殿出来。　　是方鉴明和方海市。　　从脸色上看，师徒两人好像在闹矛盾。　　缇兰眼神微动，对半夏吩咐一声，后者就颔首领命，追到方海市面前。　　“参见二位大人。”　　方海市和方鉴明都停下脚步，脸色稍缓。　　“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方海市温和道。　　同为女儿身，她对女子是要更包容的，而且她总觉得这小宫女有些眼熟。　　“回小方大人，奴婢方才在瞧见那湖里落了只荷包，好似大人遗落，无法擅动，还请大人移步确认一下。”　　半夏也是个心思玲珑的，没有直接提到缇兰，只是指着那个方向，叫方海市自己去看。　　方海市听到她唤自己的称呼，就知道她认识自己，不由顺着她意愿看去，就瞧见了缇兰笑盈盈的面孔。　　缇兰对方海市点了点头，就轻移莲步走远了去。　　方海市略一沉吟，问道：“这么远怎看得清楚，那湖在哪儿，我自己去看。”　　半夏笑道：“就在御花园。”　　方海市点头，看了看方鉴明，欲言又止：“师父……我去去就回……”　　方鉴明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缇兰的面孔，只隐约看出是个姑娘，眼神复杂瞧着方海市，叹道：“早些回来。”　　说罢，他淡漠转身，远去的身影像是一株墨色的雪松。　　斛珠夫人（10）　　“小方大人。”御花园的假山后，缇兰对方海市盈盈一拜，笑容温婉，“多谢上次你的救命之恩。”　　“淑容妃客气了。”　　方海市摇头轻笑：“叫我名字就好。”　　“那海市也不要称呼什么淑容妃了，叫我缇兰吧。”　　缇兰笑了笑，而后有些歉意地解释道：“宫里人多眼杂，你的身份旁人又不清楚，为了不徒惹是非，我才叫你来这偏僻之地。”　　她说的是方海市女扮男装的事情，在外人眼中，方海市就是男子，她一个宫妃和外男接触，难免要传出些桃色绯闻来。　　“此番便是向海市道声谢，以后若有用得上缇兰的地方，尽可以开口，缇兰一定在所不辞。”　　“好。”方海市也不是矫情的人，见缇兰真心感谢，便爽朗笑起来，“这么说来，我们两个也算患难之交了。”　　“是啊，那些凶悍的刺客可真是一场让人心有余悸的劫难。”缇兰轻叹了口气，明亮的双眸暗淡了很多，神色有些怅然，“若不是海市相帮，缇兰可能早就身殒半路了。”　　“毕竟，陛下并不想我踏入这国度呢。”　　她怔怔呢喃，微微垂首，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其上触目惊心的痕迹落入方海市眼帘。　　“你脖子上？”方海市不由惊呼出声。　　“啊！”缇兰后知后觉地用手遮掩，眼中带上一抹难堪，猛地后退两步，因为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于朋友面前而显得十分狼狈。　　她笑容勉强，声音微微颤抖：“没事，只是蚊虫叮咬到罢了。”　　方海市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稍一联系方才自己想刺杀帝旭却扑了个空，直到狗皇帝临近黄昏才主动现身，害她被匆匆赶来的师父阻拦训斥，脑海里突然冒出个猜测，怒声道：“是那暴君做的？”　　缇兰表情僵硬，没有反驳，泪水无声流下来。　　她没有再寻什么借口掩饰自己不堪的处境只是满目凄楚辛酸地说道。　　“陛下素来是不喜我的。”　　夹竹出去放风，一旁留下来侍候的半夏这时候义愤填膺开口，像是看多了自己家公主受委屈，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懑似的。　　“小方大人你不知道，陛下对娘娘有多过分！”　　她噼里啪啦把刚进宫时帝旭晾着缇兰半宿、对缇兰言语羞辱甚至想拳脚相加，禁足等等恶劣行径抖了个干净。　　小姑娘生了一副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把那帝旭凶恶暴戾的形象绘声绘色描述了出来，叫听到的人无形之中被她的话语感染，跟着激愤起来。　　就算是个与帝旭素昧平生的人听到这番话，也要对他产生深深唾弃和厌恶，更遑论方海市这个本就对他满心杀意，这下是更加深恶痛绝了。　　“这暴君当真该死！”　　“海市慎言！”缇兰连忙阻止方海市继续说下去，美目中满是担忧和关切，“我知晓你替我不平，但隔墙有耳，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在旁人面前说起。”　　她扭头呵斥：“半夏，忘了我教你什么了？不准多嘴。”　　“可是娘娘您本来就很苦啊。”半夏眼眶泛红，跪下抹泪抽噎，“娘娘在注辇就清苦，被逼着来大徵，陛下还这么对您，奴婢真真替您难过啊。”　　斛珠夫人（11）　　“别再说了！”　　缇兰突然拔高声音，而后又瞬间卸了劲儿，游魂似的喃喃。　　“别再说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脸色惨白，神色凄怆，身形摇摇欲坠，忽的闷哼一声，嘴角渗出殷红血迹来。　　“娘娘！”　　“缇兰！”　　半夏被这变故吓得也不敢哭了，赶忙起身扶住缇兰，慌慌张张道：“娘娘您怎么了？”　　“无事。”缇兰淡淡笑了笑，用手背揩去嘴角血迹，歉意地看着方海市，微微自嘲道，“让你见笑了。”　　“半夏自小跟着我，没大没小了些，口无遮拦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既然来了大徵，就是命该如此，没什么好怨的。”　　见方海市还是眉头紧锁，缇兰安抚笑笑：“我打小身子骨就弱于常人，可能刚刚陛下赏的凉茶寒了些，有些耐不住，过会儿就好了，不妨事的。”　　“他还让你喝凉茶？”方海市更气了。　　刚侍寝完就拿凉茶给人灌下，不是折磨人是什么？　　这帝旭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自知无意间失言的缇兰檀口微张，讷讷垂下眼帘，有些不知所言。　　方海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快把自己憋死了。　　“他这么对你，你竟还想逆来顺受？这只会叫他变本加厉伤害你罢了！”　　“可是我又能怎么做呢？”缇兰面色惶惶，苦笑说道。　　不知道是问方海市，还是在问自己。　　“那就杀了他！”　　“杀了这个暴君！”　　方海市英气的眉眼凌厉，面容肃杀，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惊天的煞气。　　“不瞒你说，我今日进宫便是来刺杀帝旭的。”　　“可恨那狗贼奸猾，不知何手段诓得我师父拼命相护，叫我无法近身。”　　“所以我也不怕这所谓大逆不道的话传到他耳朵里。”　　“因为我迟早有一日要杀了他！”　　不仅为了师父报仇，还为了当年渔村的鲛珠之祸。　　村子里那么多条人命，就因为贪官酷吏的残暴，因为帝旭的昏聩，或死在了漫天大火里，或成了蛮子的奴隶。　　叫她如何不恨！　　缇兰瞠目结舌，被方海市眼眸中燃烧的滔天恨意惊到了。　　她先前就能隐隐察觉到方海市对帝旭不满，却没想到她竟这么恨帝旭。　　真是……太好了。　　不枉她费心力演这么出戏，当真是意外之喜。　　毕竟哪怕是再好的戏，也要有人配合才精彩不是吗？　　缇兰心思百转，面上却依旧愕然。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没想到海市你竟有如此胆色，当真叫人钦佩。”　　“我若是有你这一身惊人武功，想必也能轻而易举跳出这压抑的樊笼，那该有多好。”　　“只要你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方海市认真看着缇兰，想要点醒她，不愿意她再当个浑浑噩噩度日的空壳。　　“我能做到什么？帮你下毒杀了帝旭吗？”　　缇兰突然开了个玩笑，方海市却是眉心一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以缇兰的身份，不是最能接近帝旭的吗？　　也是最容易杀了他的人。　　她拧眉沉思，而缇兰却是暗中勾了下唇。　　谁道说者无心？　　我有心，你有意，一拍即合罢了。　　斛珠夫人（12）　　“缇兰，我想你可以帮我。”　　方海市认真地看着缇兰，语气缓慢而沉重：“帮我杀了帝旭。”　　“你也不愿意永远在这个暴君身边逆来顺受不是吗？”　　缇兰温婉的杏眸睁大，似是不敢相信方海市会有这般提议，但她没有立刻拒绝，她眼中也有动摇和犹豫，但最终还是黯然婉拒。　　“很抱歉，海市，如果是其他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个不行。我还有自己的母族，我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自嘲笑了笑，有些愧疚：“没想到才许下的誓言，眨眼间我就要食言了，这可真是……”　　明明说了救命之恩，赴汤蹈火相报，但她却转头就拒绝了恩人的请求，真的是很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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