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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击溃砖瓦,逃窜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变成肉泥倒下。 一时间,大火蔓延,房屋倒塌。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混合着木头烧焦的黑烟与尸体的臭气,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搭弓——放!】 不知谁粗粝的吼声响起。 下一刻,步兵踏步上前。 成排的利箭抽出,在敌军将领的命令下齐齐搭弓拉弦。瞬间,无数削尖的箭矢疾射而出,如密集的漆黑箭雨,朝着太宰治他们的位置呼啸落下! 显然,在继‘怨灵孩童’,与惨死的高中女生后,这一次,轮到鬼新娘的‘死前往事’了。 但很遗憾,这是一场真正的、发生于某个古老年代的残酷战争。纵使太宰治再算无遗策,也无法像神明一样,挥手扭转战局。 所以,鬼新娘必死。 如果这不是最糟糕的。 按照扎克与瑞伊在空间内的经历,这些本该无视太宰治的箭矢,此时却像是特意瞄准一样,冲他笔直射来! 呼—— 尖锐的箭矢划破空气,惊险擦过太宰治的脸颊,‘笃’地一声,尖头重重地扎进地面,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太宰治察觉到不妙,及时后退一步,此刻,某个客卿早已被扎成刺猬。 不对劲。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盯着脚边的箭矢,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们来了。” 另一边,逐渐消弭的喜堂内,身着嫁衣的魂灵站起身。 她的神情冷静,脸上不见一丝慌乱。鬼新娘走到供桌边,如同曾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熟练地俯身,从桌底抓出了一柄长剑。 “自己找个地方躲好,死了别怪我。” 话毕,“锵——!” 剑光凛凛出鞘,身着嫁衣的新娘手持长刃,大步走向门外的战场。 然后,太宰治目睹了鬼新娘的一生。 与此间的其他【怨灵】不同,鬼新娘沈云秀,拥有在普通人看来,绝对幸福美满的一生。 诞生于武将名门,自小双亲疼爱,幼年定亲的对象亦是文官一系的鲁家,三代翰林,是真正的传承文脉家族。 即使对方后来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是比马大。 这样的起始点,作为名门之后的沈云秀,自然没有什么怨言。 只可惜,或许是连上天都觉得,沈云秀的一生太过顺遂,需要增加一点小小的困难。就在沈云秀及笄的第二年,她的未婚夫婿在一次出游中遭遇劫匪袭击。 护卫队全军覆没,唯独鲁家次子在兄长的拼死保护下,幸运地活了下来。 事已至此,两家姻亲本该就此作罢。 但偏偏数年后,沈云秀又与鲁家次子于一场宴会结实,互相倾心。 兄长因劫难而死,作为弟弟的次子,反而惦记上亡故兄长的未婚妻。 这样的事情就算放到今天,也足以传成相当难听的风言风语,更遑论是要求遵守万古礼乐的过去。即便二人始终恪守礼法,也难逃被戳脊梁骨的命运。 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出手,用权威打破规矩,压制噪音。 比如—— 以军功换赐婚。 就像众多老套的话本一样,又是数年后,弃文从军的书生,终于在沈秀云成为‘老姑娘’前荣归故里,靠鲜血和战功,换来一句金口玉言。 这本该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然而遗憾的是,老天再次同沈秀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在这对新婚夫妇拜堂的当日—— “快跑!快跑啊!” “敌寇打来了!他们砍掉了太守的脑袋!” 礼堂乱作一团,无数百姓惨烈的尖叫在城内回荡。 书生临危受命,不得不代替死去的太守重新披挂上阵,率领百姓阻挡城门的敌军。他们的家就在后方,除了顽抗到援军赶来,没有第二条路。 然而,直到城门的烽火逼近,直到敌寇的铁蹄踏入家园,直到身穿嫁衣的沈秀云同样拔刀,掩护残存的妇孺老幼躲进地窖…… 援军依然没有赶来。 一城池的百姓被屠戮殆尽。 书生的头颅被砍下来,与尸体一起高高地挂在城门旗杆上。 …… …………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是书生在成婚前夕,写给未婚妻的第一首情诗,也是最后一首。 但直到沈秀云握着长剑拼杀到最后一刻,披着一身鲜血淋漓的嫁衣倒在地窖前,她都没等到情缘平安归来。 时至今日—— “喂!小白脸!” 半是礼堂半是地窖的空间内 鬼新娘拔高的嗓音自远处传来,落入太宰治的耳中。 “那个头冠送你了,就当是委托的谢礼,代我向胡堂主问好!” 虽然没能回归故土有点遗憾,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一刻,她还能保有清醒,得以在厮杀的回忆幻象中消散,而不必与那些讨厌的‘怨灵’同归于尽。 仅凭这一点,她已经足够满意了。 若说还有什么痛苦与遗憾…… 外间,手持长刃的鬼新娘眸光猛地一厉。下一秒,魂灵挥剑而起,利落地将迎面冲来的敌人斩杀,尽显将门儿女的威武凛然。 纵观一生,她最痛苦、最遗憾的事只有一件—— 她与自家的笨书生遵循了一辈子的礼法,结果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后悔了。 如果能重新再来一次,如果下一世还有机会…… “去他直【哔】贼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鬼新娘不客气地破口大骂,又是一刀,将扑上来的敌寇砍成两截! 她当初就该听爹娘的,一棍子把人敲晕,直接捆进喜堂拜天地! 有幸听到遗言的太宰治:“……” 真是令人好奇啊,那位战死的书生,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么豪放不羁的一面。但不管怎么说—— “女士,有两件事,你说错了。” 屋内,太宰治仰起头,瞥了一眼头顶。 此刻,周遭喜堂的景象已经脱落大半。唯独剩下一点微弱的烛光,挣扎地倒映在天际,尚未被城池的战火侵蚀殆尽。 “论起性命威胁,我或许比你更甚。” 太宰治不急不慢地说道,“显而易见,我同样在某个【东西】试图抹去的名单上,那些箭矢就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它又为什么盯上自己…… 【“……侍奉,深渊!”】 游乐场内,里见秀树被黑雾扭曲成怪物的一幕,在太宰治的眼前闪过。答案很明显了,这又是那【东西】的算计。 打从一开始,它就在等一个时机,等着那枚宝石碎裂再动手。 假设他的堂主小姐没有赶来,这一回,就轮到他代替鬼新娘,成为此间土地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解脱。 但这场‘谋杀’并非坏事。相反,它让太宰治少有的、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甚至想要露出微笑。 这样想着,太宰治竟然真地弯起唇角,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开心地笑出声。 在外杀敌的鬼新娘:“……” 这小白脸是傻了吗?要死了还这么开心? 来自遥远时空的魂灵不理解,并真心地觉得,那位胡堂主的幕僚,脑子里指不定藏了什么大病,最好趁这个机会赶紧丢掉,换一个比较好。 “噗嗤!” 随着又一声长剑入肉的闷响,鬼新娘剑刃一转,再次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敌人斩于剑下。然而,她的时间总归有限,等到喜堂的空间彻底消散—— “咔哒。” 像是印证魂灵糟糕的预测,想法刚在鬼新娘的脑中浮起,一个令人不安的碎裂声,突然从高处传来。 此刻,最后一线烛光已摇摇欲灭。 空间,就要碎了。 外间敌军冲锋的吼叫越来越响,踩踏的马蹄几乎近在耳边。就在这时,鬼新娘听见太宰治再一次开口,话音中带着某种笃定的、无法动摇的温柔笑意。 “第二件事——” “论起情缘,女士,我与你并不相同,我的痛苦远在你之上。” “阿桃不是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我的堂主小姐无所不能。无论发生怎样的阻碍,她都一定会找到我,为我击碎业障,带我回家。” 但遗憾的是,这并非出于恋人,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客卿。 鬼新娘:“……” 一时竟不知道是先反驳那句‘没用’,还是嘲笑对方暗恋不得。 “对了,机会难得,来点音乐怎么样?” 说话间,太宰治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兴致高昂地提议道。 都死到临头了,此人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抬起手,变魔术一样,神奇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口琴! 空间内,敌寇厮杀的吼声于天边响彻,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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