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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崔菀的抽泣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来时眼睛红红的,眼睑肿了一圈,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抚好了的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残留的水光,一眨便扑簌簌地落下来两滴。 李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伸手替崔菀抹去眼角的泪痕,拇指的指腹从她眼睑下缘轻轻刮过,带走残余的泪珠,又抚了抚她红红的鼻尖。“朕的心儿哭起来也是好看的。”她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怜爱与促狭交织的笑意。 崔菀嗔怪地轻轻捶了一下她。那一下落在李钰肩头,力道轻得像一片海棠花瓣打在肩上,不疼,只痒痒的。“陛下惯会取笑人。”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像含了一块化了一半的饴糖。 “哪里是取笑,”李钰握住她那只捶下来的手,“我是真心觉得心儿怎样都好看。笑好看,哭好看,生气好看,害羞也好看……” 崔菀抽回手,脸上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从双颊蔓延到耳根。但她却没有躲开,反而又俯下身去。这一次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像在用最细的水彩笔慢慢渲染一幅画。 纱幔在轻微的晃动中散开了些许,露出床尾一角。烛火透过薄薄的轻容纱,在二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那光影随着纱幔的晃动而微微移动着,画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崔菀散落的黑如鸦羽的发丝与李钰深檀色的发缕纠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溪流汇入了同一片湖,再也分不出哪一绺是谁的。 李钰低声说:“心儿的心跳声,朕听得一清二楚。” 崔菀抬手插入李钰的发间,指尖轻轻按着她的头皮。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像风中柳条的摆动。“阿璃的心跳……我的心跳……它们是一样的……”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李钰忽然咬住了锦被一角。她侧过头去,将云锦被的织金边角叼在齿间,将即将逸出唇齿的低吟化作细碎的呢喃。那些声音被锦被闷住了大半,传出来时只剩含混的、断断续续的鼻音,像隔了一层水,朦朦胧胧的,却更添了几分惑人的意味。她的眉心微微蹙着,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眸闭得紧紧的,长睫在烛光下颤动着,投出密密的阴影。 崔菀的动作小心而笨拙。青丝散落枕上如泼墨。她的长发与李钰的长发彻底纠缠在了一起,满室都是醉人的甜香。 “心儿,轻一点。”李钰带着低吟过后沙哑的声音笑着无奈道。她的嗓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沙沙的,像砂纸磨过丝绸,带着纵容与宠溺。她侧过头来看着崔菀,眼里却满是缱绻的深情,眼尾的红晕比方才更盛,像是被胭脂细细染过一层。 崔菀听到这声无奈的笑,动作猛地一滞。“阿璃,可……可是弄疼你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紧张与慌乱,方才所有的勇敢在这一刻都退潮般缩了回去,只剩下一个怕弄疼心上人的小姑娘满心的惶恐。 李钰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心儿,手法如此生疏,”她带着笑狭促道,声音里的沙哑让那句话多了几分曖昧的意味,“方嬷嬷在国公府时没有教你吗?”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像一只捉住了老鼠却故意不急着吃的猫。 崔菀见李钰这般风情模样也不忘打趣自己——明明此刻是她在上、李钰在下,却偏偏被她一句话就重新夺回了掌控权——一时停下了所有动作。本就绯红的脸瞬间烫得不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发出,那些辩解与羞涩全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含混的呜咽。 还未来得及开口,朱唇便被李钰一吻堵住。那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温柔而绵长,像在说“没关系,慢慢来”。与此同时,李钰埋在锦被里面握着崔菀的那只手,从锦被下带出来,举到两人之间。 “心儿,这份‘补偿’可还合心意?”李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她的目光落在崔菀的指尖上,那上面沾着一抹殷红的痕迹,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崔菀看着自己指尖上的红,眼里湿润模糊了起来。那层薄薄的水光迅速积聚,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要落下来。她的嘴唇微微颤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抹红在她眼里渐渐化开,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落在宣纸上的一滴朱砂,慢慢洇开,占据了整个视野。 李钰抬起头来看着她,看到崔菀眼眸里满溢的柔情与渴望还有心疼——那些情绪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像三条交汇的河流,将崔菀整个人都淹没其中。李钰没有再说话,只是撑起身子,手臂一用力,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对调。一瞬之间,变成了她在崔菀的上方,俯视着身下的人。她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崔菀的锁骨,痒痒的。 “心儿,”她目光落在崔菀眼眶里那将落未落的泪珠上,伸手轻轻替她拭去,拇指从她眼睑下缘温柔地刮过,“这一夜还很长。”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沙哑的承诺。 崔菀抬手环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 “唔——” 李钰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崔菀的气息。这个吻与方才任何一个都不同,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欲,像要将崔菀整个人都拆吃入腹一般缠绵。 “阿璃……”崔菀唤着她。那声音带着迷离的眷恋,像在梦中呓语,又像在确认些什么。她每唤一声,环在李钰脖颈上的手臂便收紧一分。 纱帐上映出两道好看的投影。那投影被烛火拉长、变形,像壁画里飞天的轮廓——那些飞天的身形也是这般蜿蜒缠绕,衣带飘飘,姿态舒展而优美。烛火在纱幔外跳动,投影便在纱幔上晃动,像一幅活过来的画。 最后连崔菀蜷起脚趾,丹蔻陷入李钰后背肌理的红印,都像印钤在宣纸上的十枚朱砂。那十枚指甲的痕迹在李钰后背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浅的红痕,弯弯的,像十个小小的月牙,每一道都带着方才那一瞬间极致的力道与情动。当一切渐渐平复时,两人交叠的呼吸里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喟叹。 帐外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得更旺了些。殿内的光始终是暖融融的橘色。火光透过重重纱幔,在帐内投下橘暖摇曳的光晕,像一片流动的琥珀,将两人交缠的身体笼罩其间。那些光影流动在二人的肌肤上,为这长夜铺开了一幅瑰丽的画卷,每一帧都带着金色的镶边。 殿外,碧桃已经将廊下最后一盏灯也点亮了。夜色彻底笼罩了坤翊宫。从庭院里望出去,天际那抹酡红早已褪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黛蓝,零星的几点星子嵌在上面,像碎钻洒在墨色的绸缎上。廊下的那些琉璃宫灯撑开了一小片一小片暖黄的光明,一圈一圈的光晕交叠着,将坤翊宫的轮廓从夜色中勾勒出来。碧桃转身朝偏殿走去,恰好与端着食盘出来的萱儿打了个照面。 萱儿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问:“晚膳还送么?” 碧桃摇了摇头,也压着嗓子道:“先温着吧。殿里……且得一会儿呢。”她的嘴角弯着,眼里是了然的笑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萱儿转身将食盘端回小厨房,脚步比方才更轻快了些,仿佛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小厨房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熄,紫砂铫子里的燕窝还冒着细密的热气,那尾鲈鱼被重新盖上了盖子,酥酪在瓷碟里凝得恰到好处,表面光滑如镜。 殿内,纱幔仍在微微晃动。织金地衣上那两件散落的衣裳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件藕荷色的诃子,颜色淡如新荷,静静地躺在龙纹常服与大红宫装之间,像一朵偶然落在这里的花瓣。炉里的龙涎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盘旋而上。整个殿内被烛火、暖意、香气与帐内交缠的呼吸声包裹在一起,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乡。 夜还很长。檐下的琉璃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坤翊宫守护在一片温暖的光明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巡夜侍卫换防时整齐的脚步声,更鼓敲过两响,悠悠扬扬地穿过重重宫墙,传到这边时只剩隐约的回音。殿内帐中,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换了姿势,崔菀枕在李钰的臂弯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残余的水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李钰侧着头看她,目光在她睡梦中安宁的眉眼上流连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 烛火噼啪爆了一个小小的灯花,光晕晃了晃,又恢复了安稳的橘暖。夜色还深,而天光尚远。 落子无悔,局局棋新 殿内烛火跳了跳,将锦帐上那双交叠的影晃得更碎了些。 崔菀的脑袋从锦被里冒出来时,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有几缕被汗濡湿了,贴在颊侧。她伸出手,指尖还有些打颤,堪堪攀住了锦枕的边缘,才将那软绵绵的身子撑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滚过眼睫,她眨了眨眼,那滴汗便落在了枕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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