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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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冷气从出风口灌下来把他手臂上那层皮肤吹得凉丝丝的。他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然后听到电梯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放慢了脚步。　　在公司吗？　　前方拐角处涌过来一群人，七八个，看着戴着口罩应该是同事，吵吵嚷嚷地说着"刚才那个走位错了""晚上结束去不去吃烧烤"之类的话。　　应该是决梦那群彩排周年庆的人。　　还挺聒噪的。　　他们挤在走廊里，像一股被压缩了的人流，正从姚竞这个方向朝电梯涌去。　　姚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群人。　　目标太乱了，高矮胖瘦挤在一起，有的戴帽子有的戴口罩，有的热得把小风扇伸进t恤下摆吹风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视线从那些脸上快速划过，没戴口罩的不认识，戴着口罩的看不清，总之没有一张是他能立刻认出来的。　　他侧身让了一下。　　走廊很窄，他的后背几乎贴到了墙壁。那群人从他旁边挤过去了，脚步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阵被压缩的风从他面前刮过。　　他闻到了一些疑似洗衣液和香水味混合的味道，他们经过的时候也在悄悄打量他，有个人过去的时候背包带子蹭到了他的手腕，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里穿过来了，一种很微妙的存在感。　　有点怪怪的。　　姚竞在那群人全都过去之后，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走廊尽头只剩下电梯门正在合拢的缝隙。银灰色的门缝越收越窄，最后"叮"一声关上了。　　也阻断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那群人的打量太明显？姚竞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那个擦肩而过的感觉太快了，快到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姚竞去到另一部电梯旁等待，刚才他们人太多不想挤进去，现在只能重新等。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冷气还在从出风口里嗡嗡地吹着，角落里那扇挂着"虚拟直播区-3号"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刚才人群里走在最边上的那个人，深灰色短袖t恤、黑色渔夫帽压得很低、手里攥着手机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在电梯门合拢之前，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偏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他看到那个暗红色的头发了。　　短短的一瞬，在走廊灯下泛着暖调的橘光，站在墙边侧着身，那个人的脸正好偏向了电梯的相反方向，像是没打算看这边。　　林听看到门缝里那个模糊的侧影在最后几毫米的缝隙中闪了一下。　　然后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行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浅了半口，旁边的同事还在聊"刚才那个走位问题"，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下偏头。　　"刚才是谁在走廊那边？"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新主播吧？"　　“感觉长得还挺帅的。”　　"现在的新人都长这样？三次的吗？"　　“应该是决声新去的新人吧，以前就是颜值主播。”　　讨论声在电梯里响起来，林听没有跟着参与。　　他的视线落在电梯门银灰色的反光面上，那里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那个暗红色头发在暖光里有一种夏天傍晚的颜色，像晚霞烧过之后的余烬。　　应该是没认出来他吧？　　电梯到了楼下，人群往会议室的方向走，林听跟在最后面，慢了半步。　　他这个时间了还没走，会不会是在公司排挡？那他会排多久呢？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安静地沉下去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之后水面重新恢复了平整。　　算了，刚刚都没认出来，要是再遇见也不会认出来吧…　　庆典在晚上九点半结束。　　林听的表演部分顺利完成了，不管是个人节目还是合唱，又或者是乱七八糟的游戏环节，全程没有出什么差错。　　但摘下动捕设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身上卸了一套骨架，整个人往椅子背上靠过去，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太累了。　　七月的夏天，空调虽然开得足，但动捕服穿在身上绑了一个多小时，也非常不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到后背的布料正黏在皮肤上，空调冷风一吹又凉丝丝的，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发虚。　　"鹤星，我们一会要去吃烧烤你去吗？"不周在旁边换衣服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看到林听靠着椅背闭着眼，声音放低了，"你还好吧？"　　林听睁开眼，瞳孔中带着一层被掏空之后的疲惫，但他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不去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外面雨下大了。"不周看了一眼窗外，"你打车方便吗？"　　林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雨确实大了。傍晚那种沉闷的灰蓝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色，雨丝变成了雨幕，路灯的光被雨水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玻璃窗面上水珠不断往下流，一道一道地划下来，把外面的世界切成碎片。　　他掏出手机划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后价格比平时高了一点，系统显示正在叫车。　　"……还行。"他把手机锁了屏，"我等会儿。"　　直播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不周走之前又问了一句"真不用我带你一段？"　　林听说："不麻烦了不顺路。"　　不周拍了拍他肩膀留下一句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就走了。　　最后整个休息区就剩下了他一个人，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他重新打开打车软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界面，看起来是真的不好打车了。　　"……"他把手机放下来，靠着沙发背闭着眼。　　夏天的雨夜闷热又潮湿，雨声比白天的时候更重，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是一把小石子不断地往窗面上砸。　　他忽然想到刚才在走廊里错过的那个瞬间，短袖搭配迷彩工装裤，侧身让路的时候手臂微微抬了一下，手腕上有一块突出的骨头，特别是配上腕间搭着的双层手链，镶钻字母标志搭配四叶花碎钻，格外吸引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有在那群人里多走慢一步。　　也许走慢一步、偏头看一眼，就能在那条走廊里真正地相遇而不是"错过"。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大家都是线上的同事，也许人家根本不想发展线下呢？也许自己当时真的贸然上前打招呼也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　　错过了就错过了吧。　　在林听马上要说服自己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发送人：w竞。　　林听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听到自己心声吧？　　他狐疑的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双击点开通知内容。　　"你还在公司吗？"　　？！　　林听盯着那六个字猛然支起了身子，他的心脏像是受了刺激般涌起陌生的感觉。　　窗外的雨声好像变小了一点，又好像没有。　　他的手机屏幕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眼底的情绪照得微微发亮。　　手指已经比大脑更快地按住了对话框，估计那边已经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　　"还在。"　　回完消息他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收紧，他有些害怕对方还在公司，又希望对方还在。　　很纠结。　　在对话框安静的这段时间，林听脑海中天人交战，他鬼使神差的取消了叫车请求。　　三十秒后，对方回了一条文字消息："我也在，你在哪个区域？"　　林听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他咬住自己的嘴唇，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个刚才还被累填满的地方正在被另一种东西替换掉。　　他打字的时候指尖有一点抖。　　"休息区。你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路灯光被雨水晕成暖黄色的团块，落在玻璃窗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去找你。”　　他的耳尖隔着那层水汽泛着极淡的红，在空调冷气里微微发烫。　　你在看我吗？　　林听拿着手机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麻。　　他刚才在沙发上坐了太久，一个姿势保持了大半个小时。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不响的抗议，他扶着沙发扶手缓了一下，然后走到旁边那面落地玻璃前面。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窗外的雨把路灯的光晕成模糊的暖黄色团块，玻璃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他对着那片模糊的反光打量了一下自己。　　渔夫帽戴着，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深灰色短袖t恤在动捕服下面闷了几个小时已经揉出了几道褶痕，下摆有一角塞在裤腰里忘记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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