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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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f1比赛是和足球世界杯、奥运会合并称为世界三大体育赛事，可在中国国内的关注度远不及其他两项。　　除了赛车，谷岩根本不关注其他竞技体育，简单聊了聊后，他便闭眼假寐。　　车驶入小区时已近晚上十点。　　楼层指示灯在电梯内跳动着数字，谷岩看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疲惫面庞，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般，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满了技术文件的公文包。　　电梯门一开，还没等他寻找门牌号，一扇门便自动打开了。　　“岩岩，这边这边！”　　母亲站在门口，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头发比视频里看起来更花白了些。　　“妈。”　　屋内温暖明亮，装修简单但整洁。父亲坐在轮椅上，从客厅方向望过来，脸上是克制的笑容：“回来了。”　　“爸。”　　谷岩走过去，蹲下身与父亲平视。　　三年前的中风在父亲脸上留下了痕迹，左脸有些微的不对称，但眼神依然清明。　　“瘦了。”父亲说，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国外吃得不好？”　　“还好，就是工作忙。”　　谷岩起身，环顾这个陌生的客厅，家具大多是新的，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多年前的合影。　　“你的房间在那边。”母亲指向一间房间，“搬家的时候你的东西都给打包送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整理，都还在纸箱里。”　　“你回来也不提前说，我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自己来就好。”谷岩提起行李箱，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房间。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崭新的蓝色床单。除此之外，房间中央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纸箱，都用胶带封着，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岩岩的书”、“岩岩的衣服”、“岩岩的杂物”。　　谷岩脱下外套，蹲下身，随意打开一个纸箱。　　胶带撕开时发出刺啦的声响，纸箱开启，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飘散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中时期的课本和习题集，底下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几张英国明信片。再往下翻，他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相框。　　谷岩的手顿了顿，然后将相框从纸箱中取出。　　照片上，十几个孩子排成两排，站在一个简陋的卡丁车场领奖台前。　　所有人都穿着脏兮兮的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或抱在怀里，脸上挂着汗水混合着泥巴的笑容。　　谷岩的目光落在第二排最右侧的自己身上。　　那时他大概十一二岁，瘦小，表情腼腆，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镜头。　　而站在他身边的——　　是凌骁宇。　　即使是在这张像素不高的旧照片里，青少年时期的他依然耀眼夺目。　　他站在第一排正中央，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下巴微微扬起，笑容张扬而自信。　　即使隔着十几年的时光，谷岩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谷岩永远记得那一天。　　沿海城市的一场区域性卡丁车邀请赛上，凌骁宇拿了少年组冠军，而他，谷岩，幸运地挤进了前十，拿到了“最佳进步奖”。　　颁奖仪式后，所有获奖选手被组织合影，他刚好站在凌骁宇身后。　　那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同框。　　“找到什么宝贝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老照片。”谷岩说，将相框翻转，背面朝上放在床上。　　母亲瞥了一眼，似乎认出了什么：“哦，你小时候玩卡丁车那会儿的照片吧？那阵子可花钱了，你爸生意还没倒的时候，每周都送你去训练。”　　她走到纸箱边，开始帮忙整理：　　“说起来，当年那个拿冠军的孩子，好像后来也成了职业车手？”　　“是他。”　　谷岩平静地说，将几本书从纸箱中取出，在书架上排列整齐，“凌骁宇，现在在f1。”　　“这么厉害！”母亲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还认识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算认识。”　　谷岩继续整理物品，动作平稳，“只是一起比过一场比赛，他早就忘了。”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桌：“你们这些孩子啊，小时候玩得那么好，长大就都散了。”　　谷岩没有解释。　　在凌骁宇的世界里，那场小小的卡丁车比赛，只是他无数胜利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谷岩，也不过是众多手下败将中面目模糊的一个。　　他的人生是一条不断向上的轨迹，速度太快，沿途的风景都成了模糊的色块，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这不值得难过，谷岩想。　　这就是凌骁宇的性格，那些被他超越的对手，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比赛，都没有被他记住的必要。　　他的眼睛里只有下一个弯道，下一个冠军，下一个需要征服的目标。　　“妈，我自己来就行。”谷岩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您去休息吧。”　　母亲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糖醋排骨，还有你最爱吃的鱼香肉丝。”　　“都行。”谷岩微笑，“您做的我都爱吃。”　　门轻轻关上。　　谷岩重新拿起那个相框，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两个少年，一个光芒万丈，一个天资平平。　　十几年的时光将他们推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又在某个奇妙的节点重新交汇。　　他将相框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轻轻推上。　　不需要被记住。　　他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帮他拿到他想要的冠军。　　这就够了。　　第二天晚餐，父亲难得地离开轮椅，拄着拐杖坐到了餐桌主位，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　　“岩岩，工作还顺利吗？”　　父亲问，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顺利，刚换了新车队，挑战很大，但机会也很好。”　　谷岩回答，将排骨送入口中。　　母亲看看他，又看看父亲，犹豫着开口：“那个……你也二十七了，在国外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　　“没有。”　　谷岩心里微微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工作太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餐桌上一阵沉默。父亲放下筷子，看着谷岩，目光深沉：　　“岩岩，爸妈年纪都大了，你爸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这样常年在外漂着……哎，我们总希望看到你成家立业，稳定下来。”　　谷岩感到喉咙发紧，他知道，父母嘴上说着支持自己的事业，但内心无比希望他能回国来发展。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我知道，等我事业稳定一些，会考虑的。”　　父母眼巴巴望着他，那眼神，令他有些难过。　　他不可能像父母期待的那样，娶妻，过上所谓的“正常”人生。而父母年事已高，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他不可能永远用“工作忙”来搪塞。　　迟早有一天，他要回来，面对这一切。　　“等我现在的项目完成吧。”　　谷岩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大概……两年左右，如果一切顺利，我应该会回国发展。”　　母亲眼睛一亮：“真的？两年？”　　“嗯。”　　谷岩点头，心中默默划下一条线，帮助凌骁宇拿到年度总冠军，完成那个从少年时代就开始的执念。　　然后，他就可以放下这一切，回到父母的身边，面对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至于两年后凌骁宇是否还需要他，是否还会记得他，那都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那部分使命。　　父亲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你有规划就好。吃饭吧，菜都凉了。”　　那晚，谷岩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父母隐约的对话声。　　母亲在问父亲：“你说岩岩是不是在国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父亲回答：“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别逼太紧”。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线。　　谷岩打开手机，微信列表里，凌骁宇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几天前那条“明天下午四点，希斯罗t4航站楼见”。　　他小心翼翼点开头像，那是凌骁宇在赛车里的一张侧脸照，头盔面罩反射着赛道的光。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要发些什么，问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伦敦”，或者“假期有什么安排”，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关掉了手机。　　主动联系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圣诞假期在上海阴冷中悄然流逝，因为凌骁宇，他提前预支了假期，今年春节可能要一个人在伦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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