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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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　　“真见鬼了。”　　时间在流逝，墙上的时钟还在走，q3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三分钟，离q3的关门时间越来越近了。这种时刻，最令人感到煎熬。　　p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在看表，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看那台被拆了一半的赛车，威廉在指挥台和p房之间来回走了两趟，脚步快得像在竞走。　　谷岩站在p房的边缘，看着眼前的那片混乱，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关心凌骁宇的状态了。　　他的视线从那台被千斤顶撑起的赛车上移开，移到了旁边，备用前翼的架子是空的。刚才更换下来的旧前翼还躺在地上，没有收走，旁边散落着几颗拆下来的螺丝和一把电动螺丝刀。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威廉。”谷岩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稳。　　威廉正在和汤姆争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能不能借用一下无线电？”谷岩说，“我有个问题想问。”　　威廉看了他一眼，仅仅只犹豫了半秒时间，然后他点了点头，旁边一个工程师摘下自己的耳机递了过来。那副耳机还带着上一个使用者的温度，谷岩把它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他来不及清嗓子，直接开口说道：　　“汤姆，是我，谷岩。”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听出了一点陌生的东西，心脏咚咚直跳，“我有个问题。”　　一时吵闹的无线电通话突然安静了一瞬。　　凌骁宇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惊讶。“谷岩？”　　谷岩没有回应他，他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刚才给凌更换尾翼之后，你们有按照正常流程开启赛车的点火程序吗？”　　无线电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耳机里的电流声，安静到谷岩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要从麦克风里传出去了。　　这是很容易忽略的一个程序问题，刚刚更换尾翼时很可能没有按照常规流程熄火。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负责赛后启动程序的技师，在无线电通话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倒计时　　人人屏住呼吸，然后，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那名技师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慌乱。　　“没有，因为只更换了前翼，没有按照完整流程启动点火装置。”　　只听汤姆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声音响亮到能从耳机里传来。　　居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简单到不应该发生在这个级别的比赛里，简单到让人觉得荒唐。　　汤姆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现在没有时间再感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冲耳机那头喊道：“那赶紧重启！发动点火程序！”　　他的声音在p房里炸开，像一颗炮弹，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离官方给出的q3关门时间只有不到半分钟了！要是错过了，哪怕上了赛道凌骁宇也没法进入飞驰圈跑出有效成绩。　　工程师立马扑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技师们蹲在赛车旁边忙活起来，p房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谷岩能看见汗珠从他们的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进领口，没有人抬手去擦。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驾驶舱里。凌骁宇还坐在里面，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头盔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方向盘中间的显示屏，那上面有q3的倒计时，两分钟。　　谷岩站在指挥台上，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掌心里全是汗，他盯着那个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减少，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胸口上。　　一定要赶上，谷岩在心里说。　　哪怕只做一个飞驰圈也好，哪怕只做一次。只要拿到成绩，只要不垫底，只要不输得太难看。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像念一道咒语。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重启成功！”　　那声惊呼从p房中央炸开的时候，谷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看见凌骁宇手里的方向盘中间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跳出一行行的自检数据，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绿色的。　　引擎的轰鸣重新响起来。　　“快快快！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　　技师们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射出去，轮胎保温布被扯下来，卷成一团扔在地上，千斤顶撤掉，赛车落回地面，悬挂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有人在前方引路，高举着指示牌，引导赛车出库，凌骁宇的紫色赛车被快速推出停车房，引擎声越来越响，震得p房的金属墙板都在跟着颤抖。　　赛车在维修区通道出口停了一瞬，然后引擎一声巨响，赛车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猛兽，从维修区冲了出去。　　“凌，注意不要在维修区里超速！”汤姆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急促而紧张。　　没有回音。　　“完了，又要交一笔罚金了。”　　那辆紫色赛车一驶离维修区，立刻加速，轮胎还是冷的，抓地力远远没有达到工作温度，在这样的状态下全速推进，任何一个弯角都可能滑出去，但凌骁宇没有收油。　　谷岩盯着车载画面，看着那台车在赛道上，第一计时段，走线不算完美，刹车点比他理想中的位置早了十米，出弯时车尾有轻微的滑动。　　“不知道凌骁宇能不能赶在倒计时结束出场圈开启飞驰圈呢？”现场的解说也兴奋起来。　　谷岩看向屏幕右上角，q3倒计时还剩一分五十秒，凌骁宇刚刚驶过t2，离冲线开始飞驰圈还有大半圈的出场圈距离。　　按照正常速度，他需要至少一分钟才能完成出场圈，然后才能开始飞驰圈，这意味着，他需要在倒计时归零之前冲过线，开始他的最后一个飞驰圈，否则，这一圈不计入成绩。　　一分四十秒。　　谷岩旁边，车队里一个年轻的女工程师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旁边另一个技师也在小声嘀咕，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数秒。　　整个p房里，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就算是正赛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紧张的时刻了。一屋子人的命运像是被系在一台赛车、一个人、一个飞驰圈上。　　一分三十秒。　　凌骁宇还在出场圈，他的速度比正常出场圈快得多，几乎是在用排位赛的速度在跑出场圈，轮胎在升温，刹车在升温，赛车的状态在每一秒都在变好。　　但时间不等人。　　大屏上，q3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现场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辆紫色的7号赛车，解说员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凌骁宇正在全力推进他的出场圈！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冲过线，否则这一圈不会被计时！q3倒计时还剩五十秒！四十秒！他正在逼近线！三十五秒！三十秒！”　　赛道边的观众看台上，人群开始不约而同地倒数。那个声音起初很小，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最后变成一片山呼海啸的声浪。　　“十！九！八！”　　它正在接近线，速度极快，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七！六！五！”　　谷岩的手指掐进了控制台的边缘，指甲都开始疼痛起来。　　“四！三！二！”　　紫色赛车冲过线的那一刻，大屏上的q3倒计时停在了002秒。　　凌骁宇赶在最后零点零二秒开始了他的飞驰圈。　　“凌骁宇竟然赶在了最后时间点开始了飞驰圈！”解说员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在赛车故障、重启延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无法做出成绩的情况下，他在最后一刻冲过了线！”　　另一位解说员的声音相对沉稳，但也能听出底下的激动：“这确实是一个奇迹，但他只能拿到这一个飞驰圈的成绩。以他目前的赛车状况来看，轮胎温度还没完全上来，赛车刚从故障中恢复，车手的心态也经历了巨大的波动，他几乎不可能拿到杆位。”　　“没错，目前排名第一的是维斯塔潘，这是他跑了三次飞驰圈才拿下的成绩，而凌骁宇只有一次机会。”　　谷岩听不见那些话了，他的耳朵里只有引擎声，从赛道那边透过p房的墙壁、透过空气、透过他脚下的地板传过来的阵阵轰鸣。　　他盯着大屏，视线追着那辆紫色赛车穿过t1、t2、t3，凌骁宇的驾驶和他印象中在这个赛道表现得不太一样，每一个入弯的刹车点都卡在最佳位置，每一脚油门都开得恰到好处。　　解说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激动：“凌骁宇的这一圈……怎么说呢，不是他最快的一圈，不是他最激进的一圈，但可能是他最成熟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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