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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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挂档，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一秒。　　“车队的人不会多想吧？”　　“不会。”凌骁宇靠在副驾驶座上，“在他们眼里，我们俩是情比金坚的战友。”　　谷岩偏过头看他，“那个词一般形容爱情。”　　“是吗？”凌骁宇眨了眨眼，“那我用错了，我在国内就读到小学六年级，语文很差。”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听起来一点都没有用错的意思。　　谷岩浅浅一笑，挂上档，驶出停车场。　　奥斯汀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凌骁宇坐在副驾驶上，哼着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心情很愉悦。　　他没有开导航，只是偶尔指一下方向。　　“前面右转。”　　“那个路口直走。”　　“快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好像对这条路很熟悉，像是已经提前计划好了路线。　　“你什么时候计划的？”谷岩问。　　凌骁宇来了兴趣，看起来这次约会早就安排上了，不过他神神秘秘的，不愿透露：“保密。”　　跑车驶过一条宽阔的公路，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熟悉的标识，大型的停车场指示牌、路边的临时围栏、远处的看台轮廓。　　谷岩认出来了，那是奥斯汀赛道的方向。　　“我们去的是比赛现场？”他看了一眼凌骁宇，“不是说去约会吗？”　　“别急。转弯。”凌骁宇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　　谷岩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看到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卡丁车赛道”，谷岩的车速慢了下来。　　道路两旁是赛道，露天停放着一排一排的卡丁车，车身漆成各种颜色，红的、蓝的、黄的、白的，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像一排安静等待被唤醒的玩具。　　谷岩盯着那些矮矮的卡丁车，目不转睛。　　凌骁宇没有说话，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带着意料之中的笑，观察着谷岩的表情，慢慢品味对方反应。　　谷岩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片卡丁车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跑道也不长，弯道有七八个，直道大概不到两百米，但那些弯道的弧度他很熟悉，和记忆深处那个炎热暑假的比赛赛道很相似。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草味和一点点轮胎橡胶的味道。　　凌骁宇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些卡丁车。　　看了几秒后，他转身走向准备室，从里面拿出两个头盔，把其中一个递到谷岩面前。谷岩低下头，看着塑料的租用头盔，面罩上有一点刮痕。　　“你……”　　他想问凌骁宇是不是已经想起自己，想起了那个夏天。　　一抬眼，他对上凌骁宇笑意盈盈的双眼，便知晓了答案。　　“还想再跟我比一场吗？”凌骁宇问。　　他说的是“再比一场”。　　谷岩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头盔，接过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头盔的侧面贴着一张贴纸，褪了色，粘了灰尘，但还能看出来是一颗星星。　　他抬起头，看着凌骁宇。　　“你会让我吗？”谷岩笑着问。　　“让你？”凌骁宇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两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见我在赛道上让过人？”　　谷岩握着那个旧头盔，掂了掂它的重量，“和专业的赛车手比，我毫无胜算。”　　“不试试怎么知道？”凌骁宇熟练地戴上头盔，“说好了，输了的人可别再哭鼻子了。”　　谷岩跟在他身后，走向那排卡丁车，伸手摸了摸最近一辆的座椅边缘，皮质坐垫被晒得微微发热。　　“我当时没有哭！”　　凌骁宇笑容止都止不住，抬脚坐进隔壁那辆车里，他的动作很熟练，几乎没有多余的步骤，手指扣住卡扣的那一瞬间，谷岩恍惚了一下，像是透过此刻的画面，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人影。　　凌骁宇转过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　　谷岩握紧方向盘，心跳得很快，点了一下头。　　oasis　　引擎的轰鸣声在跑道上方回荡，轮胎碾过沥青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出发的信号灯一闪，谷岩一轰油门，在出发阶段领先了凌骁宇大半个身位。　　“喂！”　　凌骁宇自觉慢他一步，在头盔里大喊了一声，“你来真的啊？”　　前方的车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排气管喷出一串低沉的气浪声，谷岩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话，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紧盯着前方的赛道，他的身体被离心力压向座椅一侧，但方向控制得极稳，入弯的角度卡得死死的，完全没有给身后的车留任何空隙。　　“行！跑吧！我先让你找找感觉，让你几圈。”　　凌骁宇在头盔下对着谷岩的车屁股喊道，他认为谷岩这么多年没碰卡丁车，水平应该生疏了不少，想让他先跑两圈过过瘾，等会儿再慢慢超过去。　　但在第二个弯道上，谷岩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入弯前刹车晚得不像话，出弯的时候油门开得早且猛，整台卡丁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把凌骁宇的车甩开了将近两个车位。　　这个操作让凌骁宇开始有了危机感，一脚轰油门追了上去。过了两个弯道，他才意识到谷岩不是侥幸领先。　　尽管车身粗糙、轮胎老旧、动力也不太均匀，但谷岩对路线的把控、对刹车点的预判，比很多业余爱好者要成熟得多。　　不是说好多年没碰过了，还能这样开成这样？　　“哈，有意思。”　　凌骁宇来了兴趣，轰了轰油门从内线试着超车，刚冒出点苗头，谷岩立马把车切过来封住了路线。　　内线堵了，只好换到外线，凌骁宇的卡丁车前轮刚探出去半个车身，谷岩又压了过来，把他的车逼到了跑道边缘，离轮胎墙不到一掌的距离，差一点就撞上去了。　　“谷岩！”凌骁宇吼出声来，“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差点撞墙了！”　　回应他的是一串笑声，爽朗的、肆意的，从前方那台卡丁车的头盔里传出来，在引擎声的间隙中很是清晰。　　“你还笑！等我追上你，有你好看的！”　　士可杀不可辱，凌骁宇攒足了劲儿开始进攻，油门踩到底，车轮在弯道里发出吱吱的声响。　　以他多年培养出来的驾驶风格，他习惯性选择更激进的进攻线路，可就在进攻时，他还是放弃了，选了偏保守了的，因为前面坐着的是谷岩，他怕他受伤。　　赛道不长，七圈一局，最后一圈，凌骁宇本来有机会在最后一个弯道完成超越，但他犹豫了那么一下，刹车的时机往后推了一点点，结果谷岩顶住压力守住了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凌骁宇的车跟在后面半秒，停稳之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那台卡丁车。谷岩还在驾驶座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像是还没有从那阵兴奋里回过神，头盔面罩下面透出来的是被捂得发红的脸，和一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这局不算！”　　凌骁宇说，“我轻敌了，再来一局。”　　谷岩侧过头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透露出难得一见的少年气。　　“承认输给我有这么难吗？凌车神？”　　“三局两胜！再比两场！”　　“我不管。”谷岩在驾驶舱里笑着说，“你是冠军车手，赢了你，等于我比冠军还厉害！”　　凌骁宇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他两秒，然后自己也笑了，“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你说什么都对，快点，咱们再来一场。”　　谷岩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从面罩和头盔之间的缝隙里探进去，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凌骁宇在催他，他慢吞吞地把车开回起跑线。　　倒车的时候他还差点撞上路肩，引来凌骁宇一阵毫无风度的嘲笑：　　“就这水平？刚才赢我那一局是瞎猫撞死耗子吧？”　　谷岩没有还嘴，他还在笑，停不下来。　　后面几场，凌骁宇没有再放水，他认真起来的驾驶状态和第一局完全不同，走线像刀刃一样精确，刹车点和出油节奏都踩在理论值上。　　谷岩被他甩在身后，连尾气都快看不到了，三圈之后，两人的差距拉开到了整条直道。五圈之后，凌骁宇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扬起一阵风，谷岩能感觉到头盔侧面的气流，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他追不上，但他一直没有放弃，即使赢不了，他也不想停下来。　　最终，谷岩只赢了最开始那一局，剩下的几场，全是凌骁宇领先，最后一局结束时，谷岩把车停到回场区，摘下头盔的时候，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里的光亮亮的。　　“你可真是一点也不让我。”　　驱车离开卡丁车场的时候，谷岩故意学着凌骁宇的腔调，装作不屑道：“这就是你们专业车手对待业余人员的态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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