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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初微微侧过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强制自己闭上了眼。 多谢 夜已深,程敛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翻出了之前助理送来的简要报告,上面是乔正初近几个月的行程。 目光扫过几处细节,程敛微微蹙眉。 一切的不正常,都是从那晚开始的。 但赛车的事儿。 以前是为了藏拙么……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乔正初昨晚在医院的反应。 那不是普通受惊的样子。 刘叔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急性应激反应…… 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程敛放下报告,靠进椅背。 他突然发现,自己几乎不了解他这个人。 那些被藏起来的车技,突如其来的……断联,以及差之千里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 他此刻,突然想知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缓和一些,“帮我找一份关于乔正初的个人资料,越详细越好。重点看看他过去的经历,尤其是,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比如车祸。” 他补充道:“动静小点。” “明白,程先生。” 挂了电话,程敛看向窗外。 天边已泛白。 管家轻手轻脚进来,换上一杯热咖啡。 看着程敛眼下的倦色,忍不住劝道:“少爷,天都快亮了,去歇会儿吧。” “嗯,就快好了。” 程敛应了一声,目光落到咖啡上,却没喝,“刘叔,让厨房提前准备早餐,清淡些。” 他想起医院里那人苍白的脸色和缠着纱布的手臂,又自然地加了一句:“准备两份,另一份仔细打包,用保温的。” 管家微微一愣,看了看少爷平静却略显疲惫的侧脸,又联想到昨晚半夜匆匆回家的身影,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吩咐。” …… 药物的镇痛效果盖过疼痛,将乔正初的意识拖入深海。 眼前不再是病房单调的天花板,而是氤氲着水汽的书房窗景。 天空烟雨蒙蒙,雨丝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庭院里芭蕉的绿洇染开来,晕成一团团湿润的墨。 房间很安静。 只有远处钢琴舒缓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约莫五六岁,穿着柔软的浅色毛衣,正踮着脚,趴在宽大的红木书案边缘。 书案上铺着练字的毛边纸,还有一方打开的红丝绒印匣,里面躺着几枚大小不一的印章。 小男孩拿着其中一枚闲章,学着大人的样子,呵一口气,然后“啪”地一下,盖在空白的宣纸上。 他觉得有趣,又换了枚小的,在纸上、甚至不小心在自己脸颊上,都盖了几个红点。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淡淡的花香。 一位年轻的母亲走了进来。 她走到书案边,弯下腰,拭去小男孩脸颊上那点印泥。 “玩这个呢?”她的声音也像这雨天的空气,温润清雅,带着笑意,“喜欢这些章子?” 小男孩点点头,举起手里那枚刚才盖在脸上的小章,献宝似的:“这个,亮亮的!”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髓印章,在朦胧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母亲接过那枚小章,看了看印文,笑意更深了些。 她将印章放回小男孩掌心,包裹住他的小手。 “这是‘月明’。”她指着印文,一字一字念给他听,“守得云开见月明。” 小男孩似懂非懂,只觉得印章凉凉的,很好看。 “喜欢这个‘月明’么?那好,妈妈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些,能真正懂得‘月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妈妈就把这枚章,送给你。”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紧紧攥住了那枚小小章。 画面骤然褪色。 原本的烟雨色渐渐被晨光的暖阳所取代。 温度上升。 疼痛再次变得具体而顽固。 乔正初倏地睁开眼,缓了几秒,直到视线逐渐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锦盒和手机上。 月明…… 那枚印章,原主的母亲,最终并没有来得及亲手交给给他。 为什么突然梦到? 想让他查什么?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丢掉了什么。 门骤然被敲响,节奏平稳。 “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医生或护士。 程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 他换了件浅烟灰外衫,看着比昨晚那身沾了灰尘的西装软和些。 再往下,手背有明显的擦伤。 “醒了?”他开口。 “嗯。” 乔正初的目光从食手臂到他脸上,问:“手上药了吗?” “小伤,”程敛没多解释,“厨房做的,清粥小菜。” 乔正初看着那个朴素的食盒。 “费心了。”他抬眼,语气认真。 程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纱布遮住了额角,“感觉怎么样?” “还行。”乔正初陈述,问他:“你的人撤了,事情有结果了?” 程敛没答。 他伸手打开食盒盖子,白粥的热气混着极淡的米香溢出来。 “刘叔交代,先吃东西。” 乔正初的视线没离开他的脸:“是谁干的?” 程敛的手停在食盒边沿,指尖往下压了半分。 他抬眼,目光和乔正初撞上:“你确定不是意外?” “我的车上周刚做完保养。”乔正初说,“程先生觉得这是巧合?” 程敛看着他。 几秒钟,长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移开视线,从食盒下层取出勺子,放在碗边。 “刹车油管,无声裂,工具特殊,国内少见。” 乔正初没说话,等着下文。 “车在东港三号码头附近消失的,”程敛继续,“那里上个月清过一批偷渡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王皓杰的离岸账户,上周给菲律宾一家公司转了笔钱。那家公司,去年的业务单上有特种车辆故障排除。” 王皓杰,境外买凶。 乔正初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证据链呢?”他问。 “资金可伪装,人已离境,”程敛声音平稳,却多了某种分量,“现在动他,打草惊蛇。” 乔正初听懂了。 他没说话,目光移向那碗粥。 白瓷碗里,米粒熬得糯软,热气袅袅。 程敛不再言语,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空间。 乔正初伸出手,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勺子。 指尖还有点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他用力攥紧,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香温润地滑下去。 他吃得很慢。 程敛也没走。 他面向窗户,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碗粥见底。 乔正初放下勺子,陶瓷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程敛。”乔正初开口。 窗边的身影顿了一下,没回头。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昨晚,”乔正初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多谢。” 程敛依旧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乔正初没再说别的。 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程敛转过身。 逆着光,他的脸有些模糊,只有目光沉甸甸的,在乔正初脸上停留片刻。 “养好伤。”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印押 病房里,阳光铺满半间屋子,亮得晃眼。 乔正初靠在床头,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 程敛给了情报,划了临时安全区,但刀怎么挥出去,得他自己来。 事情堆积得够久,也够多。 手里的事情,该交接给别人了。 程敛前脚刚走,病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副院长,身后跟着推着治疗车的护士。 副院长姓刘,是程家多年的旧识,乔正初这次入院,也是他亲自安排的病房和主治。 “乔先生,气色比昨晚好点了。”副院长一边查看监测数据,一边温和地说,“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可以忍受,”乔正初动了动。 头晕,似乎记忆也有些混乱。 “嗯,疼痛会持续几天,一定要按时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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