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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白笑了一声:“让长辈安心也好,老爷子也是被我强拉来的,一大把年纪不服输,天天说自己没事,结果一量血压,高了四十。” 乔正初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浮起无奈的弧度。 他们没急着走,在院区一侧找了个空旷无人的亭子坐下。 初秋的风穿过廊柱,带着点凉意。 林听白屈指敲了敲石桌桌面,随口问:“新品发布会时间定了?” “嗯。”乔正初已经不意外他消息这么快了。 林家在云城根脉深,林听白人脉广,各家的风吹草动他向来心里有数。 “不知我是否有幸一观?” 林听白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听白哥,你不说,我也是要请你来的。” 林听白眉梢微微一动。 这可是头一回,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软话。 他眼底的意外只一闪,便被笑意盖了过去,随即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顿了顿,又问:“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毕竟,你家里那位可不安分。” 乔正初知道他指的是谁。 顾晓尧最近动作不小,又是铺渠道又是抢档期,摆明了要在同一条赛道上分一杯羹。 想到这儿,他话锋一转:“马场那边,收尾了?” 林听白点了下头:“官方下了场,他们跳不掉。” 他停了片刻,又说:“不过,马场那边我接过了手,王砚也出了不少力,可国外那部分,至今还没摸到门路。” “他们在国外深耕了很多年,云城这么点地方的事,动不了根本。”乔正初语气平淡,“何况,我大哥那边早有准备。” 林听白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欣赏:“你在云城的风评最近好了不少,听说海蓝科技那边合作不断,短短三个月,成效确实快。” “手底下的人会做事。”乔正初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反倒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帘笑了笑,“当然,也少不了你。” 林听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唇角温润,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温和。 他说:“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乔正初抬眼看他:“怎么,是希望看到两三年前的我?” 那时的乔正初,还是一心扑在程敛身上的模样,荒唐、执拗,满城风雨。 林听白轻轻摇头:“是很久以前的你。” 也是现在的你。 乔正初怔住了。 他看着林听白的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那一瞬,他分不清对方想认识的,到底是原主,还是他自己。 他始终相信,自己穿进这具身体里,不是巧合。 两个人不仅名字一样、外貌一致,连命运的节点都近乎重合。 同样的二十岁,同样的天翻地覆。 只不过一个从天之骄子跌成纨绔,人人避之不及。 另一个,则是从什么都不懂的二代,一步步被逼出铁血手腕,成了家族的掌舵人。 半晌,他才收回神思,声音低了低:“现在认识,也不晚。” 林听白心思细,自然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 他没追问,只是很自然地转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内定 周末的阳光烈得像要把人烤化。 城市东郊的影视基地里,七号棚的棚顶被晒得发烫,内部却因为几台大功率空调的全力运转,冷热交替间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道具组正手忙脚乱地推着一座仿真假山穿堂而过,电线像蛛网般从头顶的架子上垂下来,绊得一位场务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剧本散了一地。 灯光师蹲在高高的桁架上调角度,一束强光打下来,恰好照在化妆师往群演脸上补粉的那只手。 手一抖,粉扑差点飞出去。 就是这样的乱。 周海亦一踏进这片区域,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那个平日里插科打诨、勾肩搭背没个正形的模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颧骨高,眉压眼,不笑的时候面相便带三分凌厉,此时脚步又快又沉,军靴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被训的是个演反派的年轻演员,刚走完一条戏,还没等从角色里抽出来,就迎上了周海亦劈头盖脸的一顿。 “你这他妈演的是反派还是神经病? “暴君是压迫感,不是动物园里的猩猩捶胸!你看你刚才那个吼,嗷嗷的,我寻思着我走错棚了,搁这儿拍《动物世界》呢?” 那人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两下。 “别在我面前挤眉弄眼,”周海亦一抬手,剧本卷成筒状,啪地拍在自己另一只手心里,发出一声脆响,“呼吸,喘气,你给我喘出个人样儿来。情绪压着走,不会啊?压不住就去棚外头跑两圈,跑到气都喘不匀了再回来,那时候你想爆发都发不出来,才知道什么叫憋着的劲儿。重来!” 后场的几个演员挤在监视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演女三号的姑娘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指节泛白,眼神死死盯着地面,生怕和周海亦对上哪怕一秒钟。 乔正初就是在这时候被副导从侧门带进来的。 他穿得很随意,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 人清瘦高挑,往那里一站,周遭嘈杂的空气仿佛被他周身那层冷静的气场隔开了几寸。 他身后跟着个狗皮膏药。 狗皮膏药被骂了也很开心,说片场乱,一定要随时跟着。 “乔总!”副导最先认出了他,腰弯了半截,声音压得极低,话里的热络却没压住,“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啊。” 乔正初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 副导立刻会意,噤了声,讪笑着把人引到监视器旁边的位置,又朝场务努了努嘴,场务立马搬来两把折叠椅。 椅面上还带着没干的茶渍,又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了擦。 顾晓声坐下的时候嫌硌,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两下,目光却始终黏在远处那个正对着演员输出的周海亦身上。 “小叔,我没想到海亦哥还有这么凌厉的一面。”他凑过来,声音压低,“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压根没个正形。” “吓到你了?”乔正初偏过头。 “不不不,”顾晓声连忙摆手,继而又缩了缩脖子,手指在自己的后颈上搓了搓。 “是想到之前的高中班主任了,咦……跟海亦哥一样,见人就骂,唾沫星子喷三米远,在他手底下干活,真的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大少,还是怕老师?”乔正初的嘴角上扬,带出点笑意。 “不是怕。” 顾晓声摇头,目光从周海亦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根手指上,“我只是为了规避麻烦,而且——” 他顿住了。 其实他觉得,最可怕的不是老师。 以前觉得是父亲,那个人明明语气如沐春风,嘴角挂着笑,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命令,不容置喙。 后来……后来觉得是小叔。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怕,是小心翼翼,怕对方露出失望的眼神,也怕对方。 “而且什么?”乔正初的视线还在远处,周海亦那边换了个人训,这会儿正指着某块背景板,让美工把颜色饱和度再压下去两档。 他问得漫不经心,只是顺着顾晓声的话头。 顾晓声猛地摇了摇头,嘴里含糊地溜出一句“没什么”,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远处,周海亦终于灌了口水。 玻璃杯碰到牙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仰头,喉结滚动两下,杯子往助理怀里一塞,转过身来,目光终于扫到了乔正初这边。 他愣了两秒。 然后那口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水,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他咳了两声,几步跨过来:“稀客啊!乔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视察了?” 他嘴上损着,眼睛却亮得很,是见了老友才有的那种鲜活。 乔正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总归砸了点进去,总不好当甩手掌柜。” “那敢情好!”周海亦一拍大腿,顺势在乔正初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吱呀一声抗议,“你这赶巧了,还有俩儿重要角色没定下来。” “来都来了,你和晓声一起参谋参谋?” 乔正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工作人员很快搬来了几块临时屏风,隔出一个相对安静的等候区域。 新来的演员们被安排在另一侧的长凳上候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飘向乔正初那张过于出色的脸。 圈子里流言传得快,有说周海亦的新剧拉来了大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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