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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各执一词,互相推诿,厅内一时嘈杂。 李岁聿:“……” 林让尘这官当得不累吗? “住口!” 厅内实在吵得他头疼,李岁聿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案上,官员们瞬间噤声,不敢再闹腾了。 阿宗吓了一跳,匆匆看向李岁聿,后者揉揉眉心,心思沉重。 誊抄分类本是二人配合之事,如今案涉永安仓贪腐,耽搁不得,他俩竟敢在那里推诿。还是当着“林御史”的面,毫无敬畏。 其他人,想来也多半是事未办成。 看林让尘这些日子用心练武的份上,他便帮林让尘立立威风! 作者有话说: 此章大理寺办案、御史台布局参考文献:《唐六典》(卷13《御史台》卷18《大理寺》)纪念夜下交谈 “刘令史,你自己说,还需几日分类核校完?” 李岁聿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瞥过冷汗直冒的刘令史。 后者怵了怵,结结巴巴地说道:“约莫三日……四日?” 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敛声屏气,观察着“林御史”的神色。 “这样吧,阿宗,拿稿纸来。”李岁聿斜着眼看了阿宗一眼,后者颔首,转身快步去取稿纸。 阿宗暗自纳闷,这个李岁聿究竟要干什么? 稿纸平铺在每个人的案桌上,李岁聿让他们回到办公案桌,目光敏锐地掠过全场,确认众人安坐在案前。 温茶已凉,李岁聿重新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厉声道:“你们自行拟定办结期限。在这张纸上,我要看到写明事由、责任人、期限、预期结果。不得有半句含糊臆度之语,务必字字详实。” 众官脸上尽显愕然,迟疑不决,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清楚了吗?”李岁聿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接着补充,“我会叫人将你们写好的稿纸装订成册,期限一到,没完成的人……” 主簿缩了缩脖子,试探地问道:“没完成会如何?” 李岁聿眼神如针,刺向主簿,大有“没完成就宰了”的架势! “没完成的人,我会上报给崔相。” 众官员:“!” 这和把他们宰了有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官员们不敢不做事,否则官帽不保。白纸黑字落笔为证,稿纸也要交给“林御史”过目,更不敢故意推脱。 阿宗托腮思索,这招用得好。期限是那些官员自行承诺的,往后纵有百般借口,也无从辩驳。 写好期限的纸稿收纳成一沓,放在专案案桌上。 转眼间,白天黑夜轮换,烛火照亮案几,那沓纸稿被一双粗糙的手翻看。 “你是说,今日李岁聿去给御史台那些家伙下马威了?”林让尘一张一张翻看纸稿内容,上面的期限、人名、事由条列得清清楚楚。 “是的,郎君。”阿宗恭敬地回复,他回忆起什么,笑了笑,“那些官员脸比炭还黑!投壶也不玩了,双陆也收起来了,蟋蟀也不斗了……一个个老实本分地坐在案前办公。”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往日上头的人定好期限,他们在下面腹诽心谤、拖沓推诿,不是找借口身体抱恙,就是拿时令节假说事。”林让尘靠在椅背上,轻叹道,“现在期限是他们自己定的,也不好再找借口。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 官员们不愿办事,实质上还是俸禄不到位。有人从中贪墨,有人扣着俸禄迟迟不下发……天下财匮,百业萧条,底层官员拿不到钱,生计难以维持,又怎会真心奉公办事。 欲整肃吏治,当先肃贪腐,追缴墨吏赃款,充盈国库。 林让尘扶在额角的手指微抬,慢声道:“你找人盯着察院那些官员,仔细盯着他们的进度,看这法子的实效如何。” “奴明白。” 阿宗退下。 林让尘沉思良久,忽地伸伸懒腰,起身往偏院方向走去。 …… 偏院种着夜合花树,一踏进院便嗅到浓郁的花香。星辰下,雪色花簇点缀夜色,如满地碎月光。 李岁聿并无闲着,他仍在挥刀练习,淬炼筋骨,增强体魄。 林让尘在院门口止步,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李岁聿的刀光在夜幕中是一抹亮色,抬刀而起,仿佛有月华坠落在刀锋上。手腕轻旋,风被割裂,小股流风钻缝隙而过。 快而不乱,疾而不躁。 若绑有长穗,该多好看。 可惜那把刀是杀人刀,不是观赏剑。 看了有一会儿,林让尘断定,李岁聿的刀法绝对有人教过。 观他持刀演武,招招式式法度森严,若非师承正统,断无这般章法。更难得的是,他的刀法并无刺客惯有的诡谲狠戾,反倒是一派光明磊落的正统武学路数。 当真使林让尘好奇不已。 突然,一道刀气袭来,林让尘赶紧回神,飞快躲开,他前方的杂草被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算有点长进。”李岁聿垂臂收势,寒刃归鞘。 “你疯了?!”林让尘被那道刀气吓得不轻,气得拔高声量,“哦!我懂了!你是想把我给杀了,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身体?” 李岁聿:“……” “你想都不要想!” 林让尘负着手,缓缓走到李岁聿身旁,想到什么,气突然消了。 他扬起一个俏皮的笑,自恋道:“哎,我都明白,我年轻貌美,又身居要职,你嫉妒是很正常的。” 李岁聿看着自己的脸做出那种“怪异”的表情,眼眸冷意加深几分。 “哎,毕竟你岁数大了,又碌碌无为,还沦落到了替别人卖命的地步……”林让尘故作惋惜,转念一想,又探头问道,“我没说错吧?你岁数比我大。” 李岁聿脸愈发阴沉,偏偏林让尘还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一道刀光猛地亮起,林让尘立即后退几步,放下捏脸的手,辩解道:“好了好了,谁想摸你这张脸,比我净房里的麻纸还粗糙!”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李岁聿怒斥一声,提刀指着他。 “有事有事。”林让尘敛起笑容,坐在石凳上,见李岁聿还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只好先说正事。 “顽痹不能根治,依赖独活寄生汤,而这药汤内的药材贵重,寻常人家没钱买。这就是你去影阁的原因吧?” 看李岁聿怔愣的反应,林让尘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样吧,你若帮我做件事,我供你半年的药材,一日结清,绝不拖欠,如何?” 先前通过和贺阡的交锋,他知道了这个诱人的条件,便故意抢先一步,想截在贺阡之前雇下李岁聿。 “什么事。” 李岁聿没半分犹豫,语气干脆利落。 “哎,李四,那个人对你就这么重要?”林让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石桌桌面,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心底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抬眼:“不知那人是何方人士。莫非是你的娘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岁聿冷漠回绝:“与你无关,你只需说事情。” 试探不出什么,林让尘只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批贪墨的粮草,王泉贵是如何将其送出永安、变现牟利的?” 闻言,李岁聿也沉下心来思索。 “王泉贵一个仓督,手里没有调兵权,要把粮草送出永安城,必然要借贺阡的势力铺路,依我看,有两条路可行。” 林让尘伸出两根手指,正言道:“一,伪装成赈灾粮,借道地方州郡。听闻贺阡有不少门生在各地做官,能行方便。二,混进军营商队,走私边境。不过近年胡人常来骚扰,西域做生意的商人太少了。” “最后,由地方粮行接盘。粮行以‘官粮平粜’的名义低价接盘这些粮草,再以市价卖给民间商户,账目上只记合法采购来的钱财。” “我更偏向第一点。”林让尘说得口干舌燥,又转身进房提着茶壶出来,喝口茶继续说,“你去调取永安粮仓近三年的出库记录和江南道漕运舱单、永安官办粮行的入库账给我,我要三方对比。” 李岁聿点头,答道:“明白了。” “记住,不要被贺阡发现,他今日在影阁上,可还想着要我的性命呢。”林让尘不忘叮嘱,他冷笑几声,眸中凝着阴郁,“我这人小肚鸡肠,最记仇了。贺阡以为自己证据销毁就能高枕无忧吗?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看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李岁聿以为没其他的事了,刚打算回屋,又被林让尘叫住。 “还有,你教我轻功。” 李岁聿沉默片刻,突然嗤笑一声。 “路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林让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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