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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自己又慌了,手里捏着衣服,“不是,不是我贪那些钱,换成些草药也行,我拿下个月工钱抵着” “没事儿叔,你慢慢说。怎么了呢,家里有人病了?手上没银子了?” “家里那丫头她这两天烧得厉害,嘴里一直烫得慌。平日里攒了点碎银子,本想着留着看病抓药的,可前儿个她爹回来,说要去城里烧香、求签,说是求个科举的好彩头,就全拿去了也不知现在人又到哪去了” 他偷偷抬眼瞟了闻玉一眼,飞快地又垂下去,腰弯得更深,“今儿也不敢不来,怕府里花坏了,丢了饭碗也就是碰到二位,才斗胆求一句。” 闻玉看着他那只拧着衣角的手,指尖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是黑的,掌心因为长年干活开了老茧,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抖。他已经不自觉地要往下跪,膝盖弯了半截,闻玉就一把抓起他的手臂,“哎,不跪。” 人活着真的很难,闻玉瞧着也不是滋味,又觉得烦,哪来的二笔书生,读书就罢了,家里不富裕还理所当然把钱都拿走,还没逃脱原生家庭吗张叔? 闻玉又拱了一下明晏山,他心里不好受。封建社会总是不把下人当人的,困难的人多了去,他们家也不是做慈善的;但是偶尔就这样恰好碰上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帮忙,回去几个月晚上都睡不着觉。 明晏山:“幼童最怕发热久了,你先去亭子里等着。” 闻玉就知道了,高兴了,老花匠肯定是不敢用他们俩的伞,自己进了亭子,愣愣的,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再发问。 下雨天也没有下人在外头守着,他们散步的时候一般不让人跟着,闻玉想了想,跟系统说,【你现在去用蓝玉的身体飞过去找兰章吧。不过下雨天蓝玉能飞么?】 系统:【好嘞宿主。能飞动,我走之前会把身体烘干的,不会让蓝玉着凉哒。】 闻玉就跟明晏山小声嘀咕,“我叫统子去了,你也省得去找人传话。” 明晏山就点了下头,“嗯。” 闻玉回来,对花匠笑了下,“咱们这儿在城郊,你找大夫也麻烦,叫府里的大夫去给小姑娘看看。到时候用什么药,一并再从府里拿就是了。” 老花匠跟听不懂似的,反应过来了更是大惊,甚至有些惶恐,“这,这怎么” “也就是恰好碰到了。多做善事,就当是我们给自己积德,你也别在意。”闻玉宽慰他几句,“你也别怕,我先前就说,我夫君人可好了,他虽然说看着严肃,其实心善得很。你日后也就正常做你的活就是。你少些顾虑,活也干得好些,是不是?” 老花匠就千恩万谢,又想跪,被闻玉给劝回去了。 明晏山一直没怎么开口,不是他不想说,在亲和力这方面他确实比闻玉差点儿。 其实闻玉不说这事儿他也会帮,人碰到这种事,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很难不伸出援手。就是他看着,有些走神,可能再早个六七年什么的,他可能很有精神来应付这场景。结果自己也到了怕说话破坏氛围的时候了。 年龄的大小倒不重要,只是阅历对心性的消磨其实是不可逆的,偶尔也会因此有些感慨。 兰章对此当然没有异议,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给谁看病不是看病。小孩子发烧挺要命的,他叫梅池礼赶紧给他收拾了东西,立马就赶过来了。 闻玉路上就闲聊,怕人不自在,“叔,你家姑娘叫什么啊?” “叫,叫张玉娘。我家小子取的说玉是好字儿,这么取丫头名字秀气。” “哎,说得对啊。”闻玉说,“我名字也叫‘玉’,真是巧了。我还有个姓玉的朋友。玉是好字儿,你丫头有福气的。你看,我们这些玉都有缘分。” “是,是,有福气。”老花匠才扭头笑了,牙有些歪,笑得脸上都是褶皱,但总算不是那副蜡黄又黯淡的样子了,“小玉娘命里有贵人呢。” ---------------------------------------- 贵人 这种取名在现代不太常见,至少闻玉那个时代已经很少有叫x娘这种取名的同龄人了,他还挺感兴趣,多问了几句。老花匠自己叫张顺成,就是很普遍的农民取名的感觉,给儿子取名是妻子取的,张木生,说是找了先生算了五行,得补木。 闻玉一路上就跟他唠嗑,哎呀,那挺好啊,木生好听啊,大道至简。他也不懂,但看着闻玉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哄他,想来确实名字不错,又有点腼腆地笑了下。 张顺成这么些年,一直都只是做最普通的长工,进了这个府里也好些年了,活计稳定,就是没见过几次主人;结果主人家回来没几天,竟然就这么跟着自己往家走,他其实觉得蛮恍惚的。 他在附近有地儿住,离得远了没法每天来干活,住在府里又不方便照顾家里,因此大府邸附近都有长工房、佣工巷子这样的地方给他这种人住,出门几步路就到。但是就是很奇怪!这些人就这么气定神闲地跟着他走! 也就是闻玉一直说话,语气就跟邻居说话没什么区别,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儿媳这几天不在,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家里做绣活,做完了一起送去店里,只是最近有些重要的活,得在人家店里待两天。本来这也是常事,只是恰好碰见大雨,城郊到城里头的路淹了不少,她回来不安全,怕是只能等水退了。 他住的长工房在东园外侧,墙是糙砖砌的,顶上盖着青瓦,有点儿年久失修,雨多了便东一片西一片地渗水。离主宅还有一段巷子,要绕过花房,再穿过一道角门。 雨一场接一场,后园外那条小路早被踩得泥泞不堪。长工房前的空地上积了水,脚一踩下去便是“噗嗤”一声,浑浊的泥水溅上裤脚。张顺成走到门口又安静了不少,不太好意思答话了,贵人穿的衣服都是怕泥的,他脚步顿了些,想说不如不进去吧,但是这下雨天让人站在门口等好像更不合适。 他正为难着,闻玉就啪叽踩过去了,泥巴蹭到月白的鞋上,他心里一惊,闻玉反而还转头跟明晏山说,“你知道不,我小时候下雨特别爱踩水,我娘因为这个揍我好几次。” 明晏山也没迟疑,但是没闻玉走得那么直接,很明显脚下收了力,闻玉看着觉得还挺稀奇,这人肯定比他重,踩在地上倒是轻轻的,跟猫似的,都带不起多少水花。 “你这鞋回去还要么?”明晏山就捏了一下他的后颈,“你娘管你想必不容易。” “今天不该穿这鞋出门的。你也是,下雨天不提醒我换鞋?来都来了,回去再洗,我回味一下童年。” 明晏山觉得好笑,“行。” 他知道闻玉也是故意的,也不是真想踩泥巴,表现得高兴点,省得老人家总是多想,反正也就是回去洗洗的事。 兰章更是无所谓了,民间大夫出身的啥路没走过,泥巴算啥啊。 屋子不大,进门是靠墙的一张老木床,床脚有些发黑,显然常年受潮。床旁边摆着一只矮几,上头放着粗瓷茶盏和一盏油灯,灯罩上糊的纸早已发黄起皱,灯架上凝着黑油。再往里去还有里间,更昏暗些,大概是他自己睡的地方。 窗台上放着好几块零散的布,还有一只缺口的粗瓷罐,里头插了几枝张顺成从园里修下来的残花,花色已略显败落,却还勉强撑着一抹颜色,算是屋里唯一像样的装点。闻玉看着,觉得张叔平时应该也还是过日子挺积极的,有心思装饰家里的都有用心生活的,有这心态就不容易。 床上铺的是一床旧棉被,棉絮早被睡得结成一块块,边角露出线头,补丁摞着补丁。小姑娘缩在被窝里,小脸烧得通红,兰章提着东西就走过去。 张顺成两手还沾着潮湿的灰土,不知往哪儿搁,匆匆在衣襟上擦了几把,又不敢真去拽谁的衣袖,只在一旁不停地弯腰作揖,嘴里连声道:“劳烦先生,劳烦” 他本想让兰章坐那只小板凳,又怕太破,急忙拿袖子胡乱抹了两下,却又担心反而把灰抹得更开,手足无措间,脸涨得通红。 “点下灯吧,再把窗纸边上渗得最厉害的地方用布条暂且堵一堵。”兰章拍拍他,一屁股就坐下了,还管他这那的,“丫头多大了?” 张顺成赶紧去糊着窗户,又回头答,“两岁,两岁了。” 兰章嗯了一声,摸了摸小孩额头,又从被子里掏出小孩的手,偶尔问几句。也不是什么稀奇病,就是受寒了发热,看过就开始写药方。 窗纸被雨水打得一鼓一鼓的,偶尔有细细的水线从纸缝渗进来,刚刚塞上了才稍微好些。明晏山问,“你们这儿屋子都漏雨么?” “这都是老屋子了,难免的,至少顶是好的。”张顺成想拿帕子过来给他们擦擦,但是家里的布又没那么干净的,又没有什么好茶,这会儿也不知道还能干嘛了,只能拿了板凳出来毕恭毕敬地给他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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