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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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蝎子。通体紫黑,尾钩细长,它在闻玉手上静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尾钩。  几乎是同时,附近一个人猛地一抽,手臂骤然绷紧,皮下那些细细的纹路像是受惊了一样,齐齐往一个方向窜动。  闻玉,“按住他。”  兰章已经上前,一手按住病人的肩,一手扣住手腕。下一刻,那皮肤之下某一处猛地鼓起,像要被捅破的鼓面一样,耸动片刻破开一道极细的口子,一条极细、半透明、像线一样的虫体猛地钻出来,落在床板上。  它落地之后没有立刻死,而是迅速蜷曲,试图往下钻,但刚移动半寸,方向忽然一偏,往与闻玉相反的方向跑。  不止一处,也不止一个人,躺着的人几乎同时出现了那种皮下蠕动的暴动,细细的裂口接连出现,几条、十几条细虫陆续钻出,落在地板上,一时间,地板上像是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线,那些虫子一落地,耸动着往更远的方向走,又一条接一条,蜷缩,抽搐,变黑,干瘪。  片刻之间,全死了。  邓司莲怔愣了片刻,“这是什么?”  “水里有蛊。”闻玉指了指地上,“强蛊压弱蛊,它们在体内待不住,就会往外逃。”  “那这几个人”邓司莲声音压得更低,“已经干净了?”  闻玉摇头,“没有,出来的是成虫。估计还有虫卵,和残留毒素,或者在身体里待得太深,就死在里头的。这得慢慢清了。”  那几个病人此刻已经安静下来,脸色比方才更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蛊虫在体内待久了,会沿着血脉走。要清掉虫体,还要清毒。”闻玉对邓司莲点点头,“往后我不会亲自用我的蛊,但我会做能驱除的药,此前先让兰章给他们开清毒方,利水、散瘀,防止残毒入脏。今日之事,劳烦夫人保密。”  ----------------------------------------  商讨  闻玉和兰章出去的时候,明晏山没跟着,他和阮平江提了边月的事。  虽说江湖和官府总是两立,但水路是大家都要用的。水上有问题,那肯定就要两边的说法都听。  明晏山的立场其实比较微妙,他作为皇家人,天生就是朝廷的组成部分之一,但是在外,大部分时候又更亲近江湖,如今不管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都当起了这个连接渠道。  疾病这类问题就是大事,听说有这类问题,边月立马就想过来了,但是还是先来跟明晏山说。玉京秋跟边月说过,这些各路大侠,大部分对大官都很防备,尤其是你这种钦差,虽说不会刻意阻碍,但也不会信任。  什么江湖什么朝廷,边月就很淳朴了,以前是种地的,现在是打工背锅的,你们的世界真的好复杂。这几天边月做梦梦到了家里秋收,起床以后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听郑谦的耳边风开始阴阳各方不服管的势力。  边月从一开始的认真分析逐渐变成左耳进右耳出,感觉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捆稻草,刚从田里直起腰就看到两方人斗法,只能呆呆地问了一句搞么子?  阮平江同意让边月来,毕竟明晏山的面子他会给。但是,钦差带着卫队大张旗鼓地来查,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变成火拼。直接把官兵放进来,阮平江这个老大还当不当了?那要是不放人,难不成真要因为这点破事玩命啊?  所幸中间有个明晏山,私下里带边月来罢了,省去那些杀上门的步骤,两个头目直接私下里会面把情况问清楚,省得引起动荡。  想来也是很莫名,朝廷钦差和平码头头家要私下里说话,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明晏山不语,只是一味牵桥搭线。  阮平江其实心里也不轻松,他接触的官也不少,但镇江的地方官,再大都能大到哪里去,基本没有几个是好相与的。现在还冒出来一个京城里来的钦差,他也不懂这是几品官,如非必要,他是不想跟官府真起冲突的,更何况是京城的朝廷。  结果真见了面,发现竟然就是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两人见面,一行礼一坐下,跟个无害的兔子一样。  边月今日穿得极素净,青色直裰,袖口收得整齐,腰间连块象征身份的玉佩都没有,只挂着个布袋,先开口,“久仰阮头家。”  阮平江略微点头,又打量了一番,边月一个大官看着倒是和民众一样,玉京秋他是见过的,现下在边上坐着,反而还穿得豪华不少,也不搭话,好像他真就是个幕僚。  这个画面实在是很怪异,很不符合官府办事的基调。但从目前这个态度来看,至少边月不是来抄家的,那就有的聊。  “水上有病症,是大事,若不是湿毒,便是人祸。”边月说,“阮头家,想必王爷已将郑谦的说法告知于你,我也不需要对我的来意多做解释。”  “我们码头这几年没出过乱子。”阮平江说得很直,“若真是人祸,阮某也不会包庇。”  边月点头,“我不怀疑阮头家。但水路不止平码头一处,若是有人借水路下手,对大家都无益处。”  阮平江:“你想怎么样?”  “若真是人为,查水路,我得借阮头家的力。”  “怎么,郑谦不给你派人,还是不给你引路?”  “他想给得太多了,也不好。”边月说话很温和,“况且凭借外力想进平码头查水路,恐怕多有冒犯,想来刀剑相向也并非你所愿。”  “查可以放你查。”他说,“但不动兵。”  “自然。不过,你们码头可愿意配合封水?”  这话问出来,阮平江便脸色变了一下,封水对一个码头来说并非小事,那意味着停船,停船意味着停钱,“你倒是敢说?倘若封个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定论,你担得起?提出这样的条件,边大人没有些诚意?”  “阮头家怕是误会了。”边月依然平静地看着他,“我此行是来商议,并非投诚或请求。若拒绝我的提议,于平码头来说百害无一利,如此局势,我不认为我需要提供什么诚意。我只是不喜争斗,希望事情可以尽量和平圆满。”  阮平江有些审视地盯着他,“边大人,你说得轻巧。封水一天,是几十条船的买卖;封十天,那可能是几百号人的饭碗。若最后查出来,是个误会——你回京城复命,我怎么办?我这么多弟兄的生活怎么办?”  “若是误会,我会在折子里写明,是我判断失误,与平码头无关。”  “哈!”阮平江指节敲了一下桌子,“你一句话能抵多少损失?就是你被罢官,那就能弥补损失?”  边月坦然,“不能。”  他承认得太快,这一下反而让阮平江顿住。  “钱不能补。”边月继续说,“但若真是人为下蛊,扩散开来,封的就不只是平码头是整条水路,也不止十天半月。再晚一步,疫病扩散,民众恐慌,整个镇江都要封起来,想来阮头家也担不起。”  阮平江忽然笑了一下,“边大人看着斯文,说话倒是不软。我若说,不封呢?”  “那我会按朝廷法度行事。”  “你也知这是江湖地盘,跟我谈朝廷法度?”  边月也笑一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阮平江在心里猛啧,当官的果然没一个好对付的,明晏山带过来的人也一个德行,跟闻玉差不多,看着人个头不大温声细语的,说话办事一个比一个硬。  “边大人,”他语气沉了几分,“镇江离京城几千里。王土不王土,百姓心里有数。若是朝廷一来就封水,江湖的人可未必服。”  边月点头,“所以我才来商议。”  “若我不商议呢?你自己查,带多少人?从哪条水路进?了解几分?”  “阮头家不必紧张,我不会带兵冲码头。”边月说,“但若有人阻拦朝廷查案,那就不是水路的事,是抗命,届时便不是平码头能兜住的事了。”  “边大人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职责所在。”  “职责?”阮平江语气略带锋芒,“你一个钦差,背后多少人盯着?郑谦盼着你查出江湖的错,好往上交功。朝堂那帮文官巴不得有个‘江湖失控’的案子,好再加一道枷锁。你确定你不是被推出来当刀使?”  “那你更应该仔细考虑。倘若我是刀,阮头家该想想如何调转我的刀锋才是。何必迎面而上呢?”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玉京秋觉得无聊了,在边上摆弄扇子,一开一合,啪啪作响。明晏山仿佛事不关己,在边上自顾自地倒茶,还只给自己倒。  过了一会儿,阮平江开口,“封水三日,你查,但结果未定之前不可动兵。若查出东西,往后要怎么封,你可以开口,但要拿得出证据,我对下面才交得了差。”  “好。”  “还有。若真有东西,哪怕是跟衙门有关的,你敢不敢往上追?”  “想来阮头家极少关注外地的漕运之事。即便是郑谦,在我这几个月办过的漕务官里,也已排不上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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