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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圆内方,剪得齐齐整整。 天幕上云层散尽,弯月高悬,月光融融洒落。 火苗舔舐着纸钱,地面剩下一团灰烬,夜风一吹了无踪迹。 修长身影立在梅念身旁,静静打量她熟练握着剪子,却白皙柔软的手。 “师妹,你何时学会了剪这个?” 梅念握着剪子的手紧了紧,背过身去:“管得真多,我感兴趣随便学会的不行?” 陆雨霁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纸钱并非窗花,不是用来消遣打发时光的玩意。这种丧仪物品,甚至不可能出现在梅念面前,让她有接触的机会。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瞒着身边亲信,纡尊降贵去学着剪这个。 他的师妹,为谁烧过纸钱? 惊蛰(十):一剑劈开沉沉夜幕 第五日雨过天晴。 梅念天亮起身,难得没发起床气,没顾得上挽发,一下榻就催着陆雨霁出门。 一场秋雨落尽,林间更添几分寒意。 她聚精会神记着新法阵,一边记一边在脑海里推衍,没到正午时分庞大法阵已在脑海里成型。 回到小院,梅念匆匆对付了一顿饭,取了新纸张,重新绘制阵图。 梅念完全沉浸在这个庞大的法阵中,外界的时间流逝变得朦胧。 阵图被她剥去一重又一重的伪装,只剩隐藏至深的阵心。 纤长手指缓慢而笃定地落下,点向阵图上毫不起眼的某处。 那里与荒村相去不远。 一刹那间,梅念在脑海里听见了清脆的碎裂声,好似像一座琉璃塔从顶端开始瓦解,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她指尖发麻,血液在肌肤下簌簌流动,心脏怦然跃动。这种极其纯粹的快乐,不同于得到华服首饰,也无关被人奉承讨好,她仅凭自己,解开了一座前人布下的绝阵。 多么令人沉迷、上瘾。 梅念眨了眨晕眩的眼,喃喃道:“解开了。”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大喊,“陆雨霁,我解开了!” 随着这一声喊出去,梅念眼前发黑,软绵绵撑着桌子,不住地往下滑。 屋外的天已经黑透。 剑刃与魔物的厮杀声传入,月色下,白衣身影翩若惊鸿,剑锋横扫诛杀一片魔物。 陆雨霁折身赶回屋内,长臂一伸,把虚耗过渡顺着桌沿往下滑的梅念托住。 剩下的两只魔物嘶吼,朝着小院门口重来。 他淡漠回首,握剑反手一掷! 长剑破空而去,一剑削去魔物头颅,剑身雪亮未沾半分血腥,折旋着回到陆雨霁掌心。 他收了剑,扶起软绵绵的梅念,难以忽视她过于苍白的脸颊与熠熠生辉的双目。 乌黑眼眸盛满光,执拗盯着他:“我解开了,是真的解开了。” 因长时间的专注,梅念的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痕迹,令人很想抚平。 陆雨霁垂下眼:“好。接下来的便交给我。” 梅念用脑过度,兴奋劲过去后脑袋像一团浆糊,把圈好地点的阵图握在手里,强行睁开快黏上的眼皮。 “不行……我也要去……” 陆雨霁默不作声,手掌覆在小巧的脸庞上,向下一盖,梅念苦苦支撑的眼睛瞬间闭上了。 他将人抱回床榻上,轻轻抽走那张被攥住的阵图。 离去前,他抚过梅念的眉眼,耐心抚平浅浅褶皱,摸了摸她的脑袋。 被困阵中这几日,令他数度恍然,好似回到了师妹幼时,喊他师兄的日子。 一阵风掠过,屋门闭合,屋内只剩梅念一人。 她冥冥之中觉得自己遗漏了极其重要的事情,意识始终无法沉眠,挣扎着和困意对抗。 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挣扎了很久,梅念勉力睁开眼睛,撑着床榻跌跌撞撞下地,推开屋门,提着裙摆朝阵心位置急奔。 她刚才忘了一件事—— 陆雨霁灵力已经用尽,他要怎么破阵? 小院外躺满魔物尸首,暗色的血汇聚成大大小小的血泊,织金绣鞋踏过,污血飞溅,染红了华美裙摆。 风从颊边刮过,梅念一头撞入昏暗树林。 地面满是枯枝石子,天黑路暗,她不慎跌了一跤,手心火辣辣的。梅念恍若不觉,爬起来继续跑。 脚下枯枝接连被踩断,前方忽然亮起炫目白光。 在磅礴灵潮间,站着道衣袍猎猎的身影,手中长剑灵光璀璨,锋芒无可匹敌。 杀阵被惊动,以他脚下的阵心为,红芒一重重铺开。 陆雨霁似有所感地回首,见一道纤瘦身影顶着罡风奔来,风吹得她东倒西摇,却一步又一步,执拗地不愿停下。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梅念心头一颤,无端端想起陆雨霁渡劫前的阴雨天,他最后望来的那一眼。 “——陆雨霁!” 她跑得更急,狂风吹得身子失去平衡,重重跌向地面的刹那,一道灵光游来,柔和托起梅念后化作结界,将她护在其中,无法再前行半寸。 结界之外,不远处的阵心,陆雨霁背过身去,双指并拢点向眉心。 这具身躯的灵台瓦解、破碎。 分身的修为化作奔腾不息的灵气,顺着灵脉奔涌,最终灌入剑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映得夜幕亮如白昼。 他双手握剑,携磅礴灵力朝阵心笔直刺下。 “轰——” 白光与红芒对撞,掀起汹涌气流,地面阵法震动开裂,树木轰然倒地。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结界牢牢护住梅念,化解所有冲击。她拼命拍打结界,迎着刺目的光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阵心的身影。 杀阵彻底破碎那刻,陆雨霁回首望来,薄唇微微张合: “别怕。” 白光压过红芒,璀璨灵光撕裂黑夜。 天地寂静下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梅念眼眶酸胀,只能看见白茫茫的色彩。 忽而有风吹来,结界散去,一截柔软事物随风飘来,缠于梅念的指间。 她下意识低头,眼前白光渐渐散去。 这是一条从中断开发带,色白如霜,系在陆雨霁发间那根。 不远处的地面笔直插着一把剑,长剑失去灵光,持剑人也没了踪影。 梅念好像又回到了陆雨霁渡劫失败那日。 天幕黑沉如夜,紫电在云层里翻涌,仙都之主陨落,连上苍都在发怒。 修士死后身死道消,她没有见到陆雨霁的尸身。他留下的只有一把失去灵光的剑,就像现在这样。 眼前的景色似水墨晕开,杀阵已破,梅念回到的最开始的林子。 下弦月悬于夜空,阵内渡过的五天,压缩到现实里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嗷唔嗷唔!” 一颗圆脑袋忽然撞来,毛茸茸的耳朵在梅念脸上乱蹭,毛发被水光沾湿,湿哒哒黏在一块。 梅念瞬间回过神,意识到打湿金虎绒毛水光从何而来,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金虎化作半人高,嗅到主人心里散发着苦苦的味道,热情吐着舌头想去舔脸安慰。梅念面无表情后撤两步,一手按住它的头,一手狠狠抹脸。 一个分身而已,又不是陆雨霁真的死了。他此刻说不定正好端端坐在主殿,处理那堆该死的玉简。 没出息,真丢人。 前方不远处魔气冲天,里头传出激烈打斗声,符篆炸开的声音不绝于耳,漆黑天幕上陆续有几道灵光掠过,直奔打斗的方向。 杀阵已破,周围灵气恢复,她的同门应该都出来了,正赶过去救李小姐和殷离等人。 梅念胡乱擦了擦眼尾,快步捡起那柄剑,丢进芥子珠,然后坐上金虎的背,催促它赶向打斗之处。 金虎踏风跃起,从密林上方急掠,冲入大团黑紫魔气。 魔气的源头是一位似纤纤弱柳的姑娘,眼眸不见眼白,漆黑一片。她被魔王残魂上身,手握灭灵鼎碎片,周身魔气如浪潮奔涌。 杀阵由魔王残魂布下,此刻法阵被破,他遭受反噬,被齐桓带领着的弟子们围困。 被魔王操纵的李小姐五指一抓,手里掐了个脸色惨白的少年,当做自身肉盾,趁齐恒等人束手束脚之际,手里灭灵鼎碎片红芒大盛。 齐桓把同门护在身后,挥剑抵挡魔气,被逼得步步后退,呕出大口鲜血。 李小姐云袖扬起,击飞正在画诛魔符的符修师妹。魔气荡开,众人斜飞出去,护身法器碎了满地。 鸣铮落地翻滚几圈卸力,来不及抹去唇边的血,剑锋于地面一点,借力跃起,抱着必死的决心朝李小姐手里的灭灵鼎碎片劈去! 翻涌魔气凝聚成鞭,似毒蛇般窜出绞住长剑,逼得鸣铮去势一缓。 李小姐五指张开,漠然朝着他头顶压下。 恐怖的威压一寸寸压下来,鸣铮仿佛脚底生根,半点也挪动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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