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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想?」宗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 宓之摇摇头:「若问什么大道理,没有,只是推己及人,在想若我是军中小兵,到底是广有的明确政令而后共同竞争于我开心,还是意外到手的实惠更开心。」 「换句话说,在我看来,先得军功改制妙处的人,必须得是普通兵士。」宓之这话一说,便指了一下郑徽。 「虽非军功改制,但亦可举一反三,郑大人便是个好例子,王爷,当初郑大人在王府门前强拦马车,献策之后才得重用,而之后您再出门,这马车被强拦多少回,您不清楚?」 宓之说着还笑呢。 郑徽摸摸脑袋,脸一红,尴尬。 「夫人,陈年旧事,属下惶恐。」当初他那是喝了酒借的熊心豹子胆。 不过郑徽没后悔,若那会儿再等不来宗凛的音信,他身上便是一文钱也没了,快入冬了,于他来说那是要命的天儿。 一旁罗达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其实咱们如今不就是需要一个好例子,只要能把这例子搬到众人跟前,告诉他们,此路可通,不就行了?」宓之耸肩往后靠:「只不过离大人和仇大人想的不一样而已,就像两条路,一条里头就是从前老路,于底层士兵来说死大于生。而另一条则是看不清前路,且迷雾重重。」 「仇大人想的是给这迷雾漫天的路立个告示,告诉他们这路能走,而李大人想的是先让人闯进去把迷雾拨开,让别人看,瞧瞧,确实能走。」 宓之再看宗凛,而后扫视众人笑:「就想的这些,诸位也可想想,若今日你们不是王爷身边某位将军,某位谋士大人,只是营中小兵,换你们,你们信谁?」 宗凛和仇引不说话了。 李庆绪笑得很:「是,我就是夫人这个意思,就像当初郑大人的水寨策子确实叫属下惊讶一样,当时还跟王爷说呢,收用郑大人,如何不是叫外人知道王爷知人善任,任人唯贤,今日此举,是像!」 有人看了宗凛一眼,想了想又问:「那又立告示,又让人闯进迷雾,双管齐下不是更好?」 还是方才和事佬那些话。 「你们净干这种两边不得罪的事,除了面上好看,还有什么实在好处?」罗达瞥了说话之人一眼:「先头就已商议,不得将此事办得太大,若能搭着旁的一道办就最好,像你这样大张旗鼓,是生怕军中那些吃老资历的看不出王爷的意思?」 他这话呛人。 说话的人闻言一下就歇火了。 仇引梗得难受:「说实在的,听你们说这路那路的是有道理,可也叫人觉得累,咱们是要打仗,若立规矩广开此路,我不信没人试,全军上下都知此事,功劳越多,于咱们就越得益,时间紧迫,你们那个还是太细太慢了,若等一营试成,再推其他军营,也不嫌麻烦。」 罗达又无语了,一瞥仇引冷哼:「呵,你不细,你不慢,你最厉害,你看看你这招一出,赶着趟先闯进去再把路封死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规矩都立了,都知道这样好,那谁会嫌好处多,那些大族子弟闻着味不就啃过去了? 仇引呵了一下,瞬间转身冲着他:「罗达,你今儿吃炮仗了?说一句你抵一句,你最能,那你说。」 罗达无言,偏头不说话了。 这下把仇引可憋得要死。 宓之看得想笑,宗凛沉默,半晌,指尖才敲桌。 笃笃声响起,众人回神拱手。 「仇引,功分一事稍后与孤细说,付兆丰,将你手底下破骁营的人清点好,摸透底。」宗凛就吩咐了这么两件事。 众人懵了一瞬,还在想着到底是哪个策子得了青睐。 只不过宗凛摆手让他们先下去:「午后还要再议,不急。」 宓之留下了。 人走完了,宗凛才靠在圈椅上垂眸沉思。 宓之递了块点心到他嘴边:「张嘴。」 宗凛张嘴咬了一口。 半晌,他抬眸看人:「方才我那一声嗯,可有吓着你?」 「吓我什么了?」宓之跟着塞了块点心进嘴,笑了笑:「哦,明白了,你的意思和我不一样,许多中立的人见状都想跟着你的意思说仇引那个好?」 宗凛沉默,点头笑了。 「不好吗?」宓之绕到他身后给他揉脑袋。 她的指腹温热软乎,劲道很舒适。 「他们很清楚自个儿的性命系于谁身,既忠于吾王,那吾王为何不开心?」宓之清灵灵笑。 宗凛闭眼感受太阳穴的舒适:「李庆绪忠于我,但他与那些人不一样,依旧敢坚持自个儿没错。」 「嗯,所以你才会信任李庆绪……」宓之手指往下,然后手臂从后往前环住宗凛的脖颈:「也会信任和你唱了反调的我。」 「这样的人多得是,二郎怎么今儿说起来了?」宓之低声问他。 宗凛摇摇头,拉着宓之的手往前坐。 「只是在想,若方才这屋子里全是跟着我之意点头摇头的人,那大梁该完了。」 宓之一顿。 宗凛牵着她手没放:「三娘,若身边都是随我之意的好听话,无人敢忤逆我,这件事很可怕。」 方才就一声嗯,就这么一声。 好些人犹豫了,动摇了,关键是貌似也不再思考到底哪条策子真的可行了。 ……就一句嗯。 谏臣 宓之眨眨眼,看他目光深幽看向远处。 伸手,便在他鼻尖捏了一下。 「我懂了,你这叫贱皮子,就是欠骂。」她乐:「那我时常骂骂你好了。」 宗凛被这一捏回神。 闻言,然后就是深深的无语。 「我要没错,你骂我做什么?」宗凛手上使劲捏了一下宓之,成功把人捏得嗷嗷叫唤。 宓之甩了甩被捏疼的手,怒道:「我想骂就骂啊。」 「你想骂就骂?」宗凛又给人一脑崩:「我是这意思?我是要一个忠于我的谏臣,一个根本不用顾及我多狠多无情的谏臣,我不好他就说,不对他就骂……」 宓之冷笑补充:「然后你不爽就杀是吧?」 ……宗凛直接被宓之这一呛梗住了。 「娄宓之!」他真要生气了。 宓之认真端详他此时怒容,然后啧一声,坐好。 宗凛更气了,把人拉回来:「你啧什么?再冲老子啧个试试。」 宓之哈一声,乐了,马上随他意,又继续啧啧啧。 这回连着啧了好几下,轻声重声,好听不好听的都啧一遍。 「就这还想要好谏臣呢,你自己瞧瞧吧,老娘啧几下你又是这试试那敢敢的,你这么疼我都不爽,更何况旁人,认命吧宗老二,你就是个唯我独尊的性子,与其想谏臣,不如想想往后怎么能看起来更高深些,让人家看不出你这上意在哪,上意看不出,人家自然会多想多进言。」宓之翻了个白眼。 宗凛不乐意,皱眉:「老子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想要个谏臣都没有?」 「那你说吧,除了我,你还能听得进谁说的不合你意的话。」 宓之反问:「不就只有我说的你能看在润儿的面子上听听?所以我才说我骂骂你好了,你不乐意什么?朝廷里这言官的老大叫什么来着?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是吧,正二品呢,年俸粮食两千石,银钱三万钱,我都不问你要,宗凛,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这一吧啦的话说出来,宗凛都不知道要先反驳哪一句。 「全是歪理,还当谏臣,我看奸臣差不离,奸妃最好。」宗凛忍不住上手捏她脸颊,恶怒道:「还御史大夫,你如今这一年的俸禄赏赐放前朝,我看谁敢不治你个贪污受贿之罪。」 「是啊,我的一切都仰仗你,都这样了,还敢说让你觉得不中听的话,你就说是不是该听听吧?」宓之也不反驳他。 宗凛顿住了。 ……还挺有道理。 宓之理好裙摆,叹了一声:「是我平日里跟你吵惯了,你也就能受得住我的脾气,再多个人给你气受的话……呵,就你那性子,把身子气坏了,那得了,直接一了百了,你那小幺儿现在还不记事呢,爹也不会叫……」 宗凛闻言一下子就不开心了:「不准咒老子。」 宓之看着他,然后就摇头:「嗯,看吧,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说了你也不罚,谁有我这样的待遇。」 这话随便想想也知,谁敢在他跟前说出他死了就一了百了的话。 除了三娘。 宗凛不说话了。 何时在三娘跟前放松至此的他也忘了。 无所谓什么话,本来要的就是自在。 既然要自在,自然什么话都可以说。 这样不好吗? 宗凛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享受这样的自在。 宓之往后靠,也没看他,笑得开怀:「其实我确实当不了什么好谏臣,人家谏臣都是能让主公君王正衣冠用的铜镜,而我不是啊,我拉着你,让你背着不好的名声,你说得也没错,奸臣奸妃,佞臣佞妃,这些才是我该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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