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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喘得厉害,扣拢又松开,松开又扣拢,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壁,手指扒着他肩膀,又推又攥,指甲掐进他肩胛骨旁边的肉里,嘴里骂了他一两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停。 直到水汽散了大半,两个人靠着墙坐了良久,呼吸归位。 江饮冰扯过浴巾盖住自己,站起来时腿还是软的,伸手去拉他,他则借力站起来,两人拖着湿淋淋的步子从浴室挪到卧室。 卧室很小。那张床也小。 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伤口被牵扯到,闷哼了一声就彻底没动静了。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江饮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张安静下来的脸,苍白,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微凉。 女人皱了皱眉。哨兵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来这个世界不久,但也知道正常哨兵的自愈能力有多强。封凛以前受多重的伤都能三天内恢复得七七八八,可现在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拖了几天还没好,刚才灵力探进去时她还隐约感觉到他经脉深处有一股滞涩的、沉坠的什么东西,像深水里压着的暗流。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瞒她。 到底隐瞒了什么要紧的事? “旧伤复发。”她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说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最好是。” 她在他身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床很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均匀、绵长、带着一点鼻音,像个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孩。 她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端详他的脸。 哨兵很白,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灰,是长期没睡好的痕迹。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点皮,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的五官真的长得很好,只是平时总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于是,江饮冰看了他很久。 她在想,他身体里那团滞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普通的旧伤不会让一个哨兵的恢复速度慢成这样。几秒后,她想起他在哨所的时候,有时候出完任务回来,整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癫,精神恍惚,跟她说没睡好发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信息。那时候她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串成了一条线。 作者os:那没有(!)他是纯挑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得找东西补一补他的身子,她得找一找灵脉,找找那些能温养经络的天材地宝。她从前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太多透支过度的修士,经脉里的底子一旦被掏空了,后面想补回来就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 即便他是凡人,她也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继因果契约后,她居然又开始心疼男人了,该死的……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但话又说回来……她目光贪婪的描摹着这张脸,心疼他似乎也不为过。】 江饮冰皱了皱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天花板。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地、笃定地填了进来。 脑海里像有两个冰火交的小怪物在打架。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宗门里的人都知道她独来独往,一人一剑,四处游历。她修行越深,尘世里那些牵绊就越淡。后来她摸到飞升的门槛,飞升之前更是俗缘斩尽,红尘不入眼。 可现在她躺在这么一个小的、旧的、连床垫弹簧都咯吱响的屋子里,身边躺着一个受了伤还在装没事的哨兵,脑子里想的全是:得给他找药,得把他的身体养回来。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脑子坏了。 江饮冰翻了个身,面向他那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接着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她把他带回去,带到她的那个世界去……如果她找到办法把他带回去……那宗门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同门大概会愣住。他们名义上的师尊,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出门一趟带回一个凡人。 她们会叫他什么? “小师叔祖?” “那位跟着师尊的蓝颜知己?” 江饮冰想着想着觉得好笑,联想得越来越多,甚至添了几分颜色。她想,他腰上系的令牌可能得换成玉的,一头长发要束起来,簪子得挑个好看的颜色。他个子高,穿那种宽袖的宗门衣袍应该撑得住,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腰封系得紧一些,行走间袍摆散开。 等等,脚踝上好像还得系个什么东西,她以前收过一个徒弟,那徒弟在脚踝上系了一枚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她想象了一下封凛脚踝上系着新铃铛的样子,没忍住,从枕头里突然发出一声笑。 江饮冰没过多久又想,他说过愿意给她生儿育女。 那句话当时听来滑稽,现在想起来更滑稽。一个说自己活了两三千岁的老女人,和一个连自己身体快垮了都不敢说的傻子,坐一起讨论谁给谁生孩子。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又赶紧抿住嘴,生怕把他吵醒了。 想着想着,江饮冰收敛了脸上笑意,重新看着哨兵。 那些被时间洗刷得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些在修仙之前涌现的记忆,在她被宗门选中之前,在漫长的、孤身的、行走了千百年的岁月之前,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忽然被翻出来了一点。 她那时候还叫另一个名字。 住在一条窄巷尽头的小院里,母亲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跟她说哪家的后生踏实、哪家的婆婆好与。她当时不乐意,摔了碗跑出去,觉得一辈子困在一个小院里是多么可怕的事。 后来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那些人的脸都模糊了、远到母亲纳鞋底的针脚是什么样她都记不清了。家这个词对她来说早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轻飘飘的符号。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身边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窗帘外面是城郊灰蒙蒙的天光。这个破旧的、没有几件像样家具的小屋,被一个从没有过家的哨兵小心翼翼地藏了三年。 哨兵把它叫做“家”。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变得很轻。那些在修仙界里争了千百年的东西,境界、法宝、大道通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活着、还睡着、还能在她面前装傻。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嘴唇还是干的,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凉意。 她抬起头时,眼睫上沾着一点点笑过的余温。 他又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像在回应什么。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连自己都听不清。 但她的眼眸亮着,噙着的全是笑意。 紧接着,她在他旁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的肩膀,闭上了眼。 天快要亮了,但她还能睡一会儿。 他也能睡一会儿,这次她不会扰他了,睡个好觉。 请君安寝。 作者有话说: 命苦,如何你知道我上一章改了五次才过审,你也会为我落泪()……还有请君安寝=晚安,大家晚安呐!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一条,横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江饮冰醒了。 但封凛没醒,至少看起来没醒。他侧躺着,呼吸匀长,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嘴唇微微张着。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像睡着了还在笑,又像被人亲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晚临睡前干的事。 嘴角那点弧度……好像是她留的。 江饮冰没动。她就撑在枕头上,侧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了昨夜的燥热和混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道安静的、审视般的目光。 显然她知道他醒了,存了逗他的心思。 但这副作派也不全是逗他,她确实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人不多,哨所里那些哨兵们大都五大三粗的,也不是难看,就感觉是女娲娘娘没怎么用心捏泥点子造出的人。封凛和他们不一样。他的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修过,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利落。她不知道是基因叠代还是混血带来的结果,总之这张脸放在修仙界,能让合欢宗的弟子堵在山门口递帖子。 她盯着他,想:历史上那些“为博红颜一笑”的典故,后世总把美人写成祸水,把帝王写成昏庸。可若换作是她站在那个位置上,面前是这么一张脸,她大概也不会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什么红颜祸水,明明就是天生一对。 被这么盯着,封凛的眼睫终于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睁开眼,对上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浮想联翩,哨兵回过神后愣了半秒,红着耳朵指了指自己嘴角……那个她昨晚亲过、现在还在发烫的地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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