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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的声音落下去,像一块沉石坠进深井,过了许久,才听见回响。
张亨跪在那里,额头还抵着青石,浑身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为官数十载,熬尽半生仕途,从底层吏员一步步爬到苏州知府这等江南肥缺、何等风光……
可就在短短一日之间,硬生生把自己的一生功名、前程、身家全部炸得粉碎。
而且,自己现在要去锦衣卫。
那是什么地方。
没事的人进去也有事了,更何况自己还真的有事。
“殿下!殿下!”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刻扭曲得不像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一方父母官的威仪。
“臣知罪了!臣真的知罪了!”
“臣蠢笨如猪,有眼无珠,错判了形势,辜负了朝廷!”
“臣这就去办,这就把那些人都收进养济院,好好养着!”
“臣亲自督办!殿下,您给臣一个机会,臣做牛做马也……”
“张亨。”朱标打断了他。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缓,甚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可张亨就像被掐住了喉咙,所有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朱标不再看地上狼狈哀嚎的张亨,抬步转身,径直朝着知府衙门正门走去。
身侧,身形魁梧的秦王朱樉面色冷冽,紧随其后,两名便衣护卫寸步不离,护着储君龙驾,一同踏进入了苏州府衙。
张亨一人瘫在地上,浑身脱力,身躯阵阵发抖。
他跪在满地尘土之中,余光扫过两侧匍匐的衙役、书吏、亲兵,扫过远处密密麻麻、震惊不已的苏州百姓。
前一刻,他还是手握苏州生杀大权、一言定民生的四品府尊。
这一刻,他已然是待罪废官、阶下之囚。
周遭所有下属,低着头,无人敢抬眼瞧他,无人敢再称一声“府尊大人”。
人情冷暖、官场炎凉,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亨心中剧痛,却也瞬间清醒通透。
太子微服暗访、金口已开,绝无儿戏。
自己若是继续死缠烂打、拒不领命,便是抗旨不尊、藐视储君。
到那时,不止自己必死无疑,宗族牵连、家人流放、亲眷连坐,整个张家都要被自己彻底拖入深渊。
贪功丢官已是大罪,万万不可再添忤逆重罪。
一念至此,张亨颤抖着手,抬手摘下头顶乌纱官帽。
乌纱落地,功名尽卸……
他缓缓撑着冰冷石板,狼狈起身,一身沾满尘土的四品官袍,此刻显得无比刺眼、无比滑稽……
朱标进入知府衙门之后,便下令,即刻召集苏州城内所有在职官吏,不论品级、不分职司,尽数前来知府衙门。
衙内值守差役不敢怠慢,领命狂奔而出,传召全城官员。
半个时辰之内,原本闲散在各署、各坊、各司的苏州中层官员,尽数匆匆赶来知府衙门。
洪武二十五年,苏州作为天下第一财赋重地,衙制规整、官员齐备,此刻匆匆齐聚大堂之外的,足足一十三名在职实官,皆是苏州核心文职。
苏州府同知、府通判、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司狱、税课司大使、府儒学教授、训导、河泊所官、织染局司吏、惠民药局提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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