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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上前,郑重地将房宗政灵位稳稳安放于神龛之中,后退三步,依礼躬身祭拜。 房潇紧随其后,屈膝跪地,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这一拜,是与父亲最后的道别,亦是与过往最正式的告别。 礼成。 她起身,低着头,一步步退出配殿,不敢再多回望一眼。 当双脚踏出殿门,暖光落满身前,房潇心中暗念:就当这是新生吧。 身后殿门缓缓闭合,将所有的荣耀、仇恨与过往,一同封存于那片幽深与寂静之中。 外面,是一个属于活人的世界。 杨愫缓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温言劝慰:“二妹妹,还请节哀宽心。”这番话男女风月,无关房潇风姿,只是出于本心的体恤。 “多谢!” 时序流转,转眼便至重阳。 东宫的宴请帖子再度送至紫霄观,太子在别院设下重阳雅宴,遍邀朝中权贵、世家眷友赏菊欢聚。 房潇本无心赴宴,可念及太子亲自为父亲扶灵的情分厚重,实在难以推拒,只得勉强动身应酬。她恍惚记起,上一回参加这般宴席,还是当年押粮出征前的中秋之夜。 入夜后,杨堰来到紫霄观,房潇将赴宴一事告知于他。 杨堰面色沉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多言。 大哥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信得过房潇的情谊与忠贞,眼下一切他且暂忍——不远的将来,总有他总会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重阳夜宴之上,东宫别院花厅香风袅袅,珠翠满目,满堂贵眷笑语寒暄,一派热闹景象。 就在此时,房潇缓步走入厅中,身姿清雅,恍若月中仙子踏尘而来。 金银窟中皆是绫罗锦绣、浓妆艳饰,唯独她一身墨绿道袍,不施粉黛,青丝仅以一支素银簪束起。 清绝身姿宛如一滴误坠锦绣丛中的晨露,格格不入,却又夺目至极。 两相映衬之下,反倒显得满堂珠光俗气逼人。 厅内说笑之声骤然停歇,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好奇打量。 知情者暗自揣测,不知情者满心疑惑,不解太子与太子妃为何会请来这样一位人物。 人群中的萧云舒见她到场,立刻上前亲热相迎:“房家妹妹来了,快随我来见过太子妃。” 二人一同行至主席前,经萧云舒引荐,太子妃崔氏抬眼打量房潇,心底怒意暗生。 她早已听闻太子因扶灵一事对这女子动了心思,心中不齿——给人家爹扶个灵就看上了人家姑娘,好不要脸!对着初识的房潇,崔氏不知其底细,不便发作,只是随便客套敷衍了几句。 萧云舒本想邀房潇同坐身旁主位,房潇见那席位太过惹眼,几番推辞,最终选了席尾僻静之处落座。 席间,周遭人或好奇打探,或假意攀谈,房潇皆以寥寥数语淡然应付,不外乎一句“尚可”“甚好”。 酒过数巡,席间氛围愈发松弛。 宾客三三两两散去,有人围在太子妃身侧凑趣,有人移步庭院赏菊,还有人聚在一处闲话闲谈。 房潇借机向萧云舒递了个眼色,悄然离席,寻了一处僻静回廊躲清净。 厅堂人声嘈杂,直令她烦闷不已。 自房潇踏入花厅的那一刻起,杨愫的目光便始终追随着她。 她的衣着素雅、举止淡然,将满堂女眷衬得浮躁浅俗;她云淡风轻,她冷漠疏离,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她从不显摆卖弄,更是与后宫妻妾争艳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久处浮华的杨愫如沐春风。 他依稀想起年少往事,那时房潇是驯养猛虎的少女,对着杨堰笑得明媚张扬。那样鲜活的笑意,不该只展露在二弟面前,更不该也不该失了它本该光华。 杨愫心中暗自笃定,自己总有一日,自己定能重拾她往日的笑容。 “二妹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可是下人招待不周?” 呵,男人就和逮着腥味的苍蝇一样,瞅个空就能嗡嗡地飞过来。 “太子多虑,房某只是不耐喧闹罢了。” “是我考虑不周。”杨愫倒也直率,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我也是实在没辙了,若不大摆宴席、邀来众人相伴,只怕请不动妹妹移步东宫。” “太子直呼我房潇便可。”房潇见他坦荡,也索性直言相拒,“房某乃是出家之人,今日赴宴,只为答谢殿下为先先父奉灵之情,至于其他,还望殿下不要多想。” “是我唐突了。”杨愫生性宽厚,被直言回绝也并无恼意,只当是自己行事不妥,连忙致歉。 “那房潇告退了。”为彻底断去对方念想,房潇语气跪更添了几分冷意,补道,“紫霄观乃坤道清修之地,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日后还请另择道观布施供奉。” 远在席上的杨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远远望着房潇冷然的神色、大哥窘迫的模样,他端起酒杯,笑着饮尽杯中酒。 果然,潇儿这张嘴,除了自己,谁能接得住? 可杨愫偏偏是个痴情的种子。 自那日晋王府惊鸿一瞥,他便对房潇情根深种。 他终于明白了,年少时二弟为何苦求自己私放他奔赴塞北,为何敢顶着父皇斥责、赌上身家性命屠尽燕州都城。 只可惜二弟不够勇敢,迎娶王妃。 如今,二弟夫妻恩爱,只是苦了这房家妹妹。 明明是天上的仙,却要下凡受这些磨难。 杨家亏欠房家太多,他想着,便由自己来弥补这份亏欠吧。 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总有打动对方的一日。 自此之后,杨愫再不敢贸然登门打扰,转而换了方式,默默暗中照拂。 房潇不许他靠近紫霄观,他便暗中遣人,日日将道观周边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他还暗中打点了掌管紫霄观物资供给的内侍,知晓房潇不爱金银锦缎,便专挑精巧雅趣之物相送:各地进贡的清泉鲜果、内府珍藏的狼毫、花笺笔墨,悄悄混在常规供奉之中送入观内。 这些细碎举动,直让杨堰满心烦闷。 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房潇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命人将那些不属于内廷常规供奉的物件一一挑出,尽数交给杨堰。 “你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回东宫吧。就说是我托晋王妃谢太子好意,往后不必如此费心。这些物件,我是不会用的。” 杨堰闻言微微一怔。这还是他扫雪她不能这样 十月伊始,各地军报便堆满了皇帝杨琨的御案。 天下初定,局势却未全然安稳:北燕残余叛逆盘踞燕州近郊作乱,西南地界又匪患四起,扰得地方不宁。 圣上当即下旨,急命晋王杨堰出任燕州总管,总领当地所有军政事务;又指派赵王杨恺领兵前往西南清剿匪寇。 当晚,东院偏房内,二人相对用膳,杨堰将朝廷的任命之事说与房潇知晓。 房潇听闻,心底满是忧惧与不愿。 当年塞北一战,几乎夺走了她的一切。 如今,她只有杨堰和玄坛了,如何能安心放他远赴险地? “潇儿,你放心。如今的燕州城早已不复往昔了,我麾下兵甲充足、粮草齐备,区区一伙残寇,翻不起大浪。”自杨堰常来紫霄观后,二人便习惯在东院偏房独处用饭,不与旁人同席。 “不如你入宫面见父皇母后,与赵王调换差事。你去西南剿匪,让他往燕州平叛?” “傻姑娘。亏你是知兵之人。平叛与剿匪孰轻孰重,难道看不明白?” 房潇心中自然清楚。 欲安天下,必先定祸乱根源,燕州之乱才是心腹大患。可道理归道理,事情落到自己身上,理智便全然失了效用。 “那……我随你一同前去。”话音刚落,她便自知失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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