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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颤抖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稳稳地覆在了小妹那双已毫无血色的手上。 姑嫂四手相叠,共同发力。 那道致命的弧,终被拉至满月。 她们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全部灌注双臂,就着绝满的势头,四臂交错,狠狠一绞! 弓弦发出濒临崩断的锐响,死死勒进了杨恺的皮肉之间。 “去死吧!” 不知是谁沉声落下结语,力道倾尽,弓弦狠绞收紧。 杨恺的双眼慢慢地凸起,他竭力地去攫取周遭的空气却是徒劳,崇德殿的金顶逐渐变成了灰色…… 半生暴烈、半生阴戾,尽数归于死寂。 仇敌伏诛,殿内彻底安静。 “潇儿,”杨堰挣脱阻拦,快步上前俯身,将满身血污的房潇紧紧拥入怀中,热泪滴落,砸在她染血的心口,“没事了,没事了。” “松开吧,”他贴在她耳畔,嗓音温柔沙哑,“我的潇儿,大仇得报了。” 那双满是血污的纤纤玉手依旧死死握着弓臂,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温柔而缓慢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冰冷的弓臂上掰开,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牌位如今的她, 回紫霄观的路上,杨堰自责不已,终究还是自己无能。 他将头深深埋在怀中房潇的颈窝,鼻尖萦绕着血腥气与烟火气,其中混杂着烈酒的辛辣、眼泪的咸涩——唯独没有了那缕幽冷的迦南沉。 踏入紫霄观朱漆大门,房潇推开众人,独自一人,借着余力,颤颤巍巍走向观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门。 这是只属于她的门。 她想要抬手推门,可带伤的手臂早已脱力,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侧身轻轻撞开了那扇陈旧斑驳的木门。 杨堰静静跟在她身后,心中滋味难明。 这七绕八绕的小径,通往的是房潇平日绝不容他踏足的静室。 她从前总说,此处是清修之地,怕他扰了自己修行。 然而,这哪里是什么静室! 昏暗幽寂的室内,紫檀香案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是房家全族牌位。 牌位在昏暗的长明灯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香案前一个孤零零的蒲团。 原来,这就是她日复一日所谓的“清修”? 杨堰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怨怼,为何她总是瞒着他?难道自己不值得倾心交付吗? 扑通一声,房潇对着牌位直挺挺地跪落下去。 “爹娘”二字尚未脱口,她便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房潇睡了很久很久,再次睁眼时,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让人恍惚难辨,此刻究竟是破晓,还是傍晚。 这一觉,长得仿若隔世,是该起身了。 身子微微一动,她却骤然僵住。 她身子微微动了一动,却又僵住了——该向左,还是向右?家中锦榻惯向左,罗浮山硬铺需右翻。 此刻手底所触,温凉软硬皆模糊难辨…… 下一瞬,肩头细密清晰的刺痛骤然袭来,刺骨分明,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原来,这是在紫霄观。 原来,之前的一切不是噩梦。 原来,她真的没有娘亲了。 “醒了!” 丹阳欣喜的脸庞凑近床榻,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我的姑奶奶,你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可算醒了。” “什么时辰了?”房潇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初醒的滞涩。 丹阳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递上一盏清冽净水:“戌时了。” 房潇浅浅饮了一口,露水寒冽,浸透舌尖,心底的燥热沉闷被稍稍压下:“晨露采集最是费心,何苦这般折腾。” “给我的二小姐清清心火。”丹阳看着她饮尽,轻声询问,“饿吗?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 房潇轻轻摇头,眼底落着浅淡倦色:“不了,扶我去静室,看看爹娘。” 丹阳动作微顿,迟疑着开口:“你不问问他?” 房潇眸光平淡,无波无绪:“我能安然在此养伤,还有什么可问的?” 说罢,她扶着丹阳的手臂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卧房。 抬眼环顾院落,不由得微微蹙眉:“观里何时多了这么多人?” “是他派来的。”丹阳轻声回道,“他怕观中人手不足,无人伺候,不仅添了大批宫人内侍,西边厢房还常驻着几位太医,随时待命为你诊脉调理。” “等等打发他们回宫去吧。”房潇语气清淡,带着一丝疏离,“我身上伤势,吃些丹药调理就好,无需这般兴师动众。” 杨堰的好房潇再不想接受了,她还记得与杨愫的约定。 “有些事……”丹阳的眼睛暗了下来,“他已然登基,是大周新皇了。” “嗯。”房潇应声平淡,无半分波澜。 “赵王杨恺勾结废太子杨愫,图谋逆乱、祸乱朝纲,如今二人罪行败露,皆已畏罪自戕。” 正缓步走向静室的房潇,身形骤然一顿,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丹阳,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 “他活着便是祸根。” “他做的?” “不……不……众人皆忙于肃清赵党,他便于先帝柩前……” 丹阳将她扶进静室,轻轻合上房门。 房潇直愣愣地望着香案上的房氏牌位,目光死寂,沉沉如潭。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所未有的巨大羞耻笼罩着她,让她无从遁形。 她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父母,是会夸她杀伐决断,还是会责罚她自私阴狠。 到底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年的步步杀伐、次次取舍,皆是她肆意妄为、孤身硬闯的结果。 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到底对吗? 若是爹娘兄长尚在人世,结局是否不会这般惨烈? 她的双颊滚烫灼热,似有烈火灼烧,仿佛是九泉之下满门忠烈的父兄,在无声斥责她的偏执与狠绝,在狠狠掴打她的罪孽与不堪。 她深深凝望一眼满案灵位,默默转身合上静室木门。 只敢在心中默念希望全家人在那边都好,不必记挂自己。 许是先前昏睡太久,入夜之后,房潇辗转难眠。 她时而梦魇,时而清醒,眼泪止不住地流,浸透了枕衾。 只是她分不清,这潸然而下的,是梦中的余烬,还是清醒后的悲凉。 不知夜深几更,他身侧的被角被轻轻掀开。 薄薄的锦衾里,挤进来一缕熟悉的温暖,将她密密环绕。 房潇无心抗拒,亦无心回应,依旧肆意地淌着泪。 “我知道,此刻我说什么,你都会驳我,”杨堰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们……” “杨堰,还有我们吗?”房潇轻声打断他,多情的眼眸中,是一片碎琉璃。 “怎么没有,我们如此努力,不就是为了不负彼此眼中的光吗?”此时的房潇有如泣露的玉兰,杨堰甚至不忍心去拂拭掉那露珠。 “杨堰,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该如何自处?” 你爹娘害死我全家,我又杀死了你全家——这话实在太过残忍,房潇实在不忍亲口说破。 “潇儿,别说了。”杨堰伸手,轻轻将那张如白纸般脆弱的身子抱起,温柔包裹,“我带你去个地方。” 庭院梧桐寂寂,夜色沉沉,玄坛伏在树下,沉酣熟睡,安稳无忧。 杨堰抱着她,轻轻靠在玄坛柔软温热的腹间,低声轻语:“闭上眼睛,听我说。” “潇儿,将这几年都忘了吧。你好好感受,此刻的安静,像不像你当年离京前的那个夜晚?小院清幽,灯火寻常,只有你、我、玄坛,岁岁安稳。你只把时光停在那一刻就好,余下所有风雨、所有罪孽、所有纷争,都交给我来扛。” “杨……” “别说话,闭眼。”他轻轻止住她的话,声音温柔缱绻,细细描摹旧日,“此刻外头不是送别离京的酒席,是我杨家上门提亲的喜宴。我带着满满一纸聘礼单子站在你家门口,你娘亲细细过目,温柔问你心意,问你可还满意,是否还需要添减。你羞赧躲闪,跑回院中。如今我追上你,再问一次——这聘礼单子,你可还想添些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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