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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高俨脸上恭谨守礼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郑重。 他上前两步,身姿挺拔、目光坦荡,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娘娘说笑了。老臣昔日曾有幸在房老将军账前听令,深得老将军教诲。习武之道,在于保家卫国、镇守山河、护佑万民安宁,绝非逞勇斗狠之技!” 房潇身形微滞,瞬间愕然。 片刻后,一丝羞愧漫上心头。 “高大人,是本宫失言了。” 高俨抬眸直视于她,目光澄澈坦荡,无半分阿谀、无半分畏惧,沉默片刻,终是沉声开口:“娘娘,老臣斗胆,再多僭越一句——” “房家满门忠烈、世代风骨,唯独出了你这样一个糊涂人。” 一句话突兀落地,沉甸甸砸在耳畔。 房潇彻底怔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开口问询其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悠悠男声: “皇后在此与高大人闲谈何事?” 那语气,淡淡的,带着笑,却让房潇到了嘴边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高俨闻声,即刻收敛神色,抢先一步躬身,将江州民情、镇压安排诸事一一禀明。 杨堰垂眸沉吟片刻,从容排布诸事、下发旨意。 高俨领旨谢恩,深深一揖,躬身退下。 临转身之际,他目光飞快掠过房潇一眼。 那眼神像一口古井,黑沉沉的,望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可偏偏,那井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凝视着她。 午膳皇后吃得很舒心。 正午膳食皆是山间鲜物,清甜爽口、原汁原味。新汲的山泉烹煮初春嫩笋,鲜脆甘甜;野蕈炖山鸡、火腿煨野菜,鲜香浓郁,却不腻不燥。 素来少食荤腥的房潇,今日也胃口大开,破例多用了许多,一碗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日旅途疲惫与深宫憋闷,一扫而空。 “潇儿今天胃口不错啊。”杨堰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比宫里的好吃。” “既合你口味,往后命地方官员岁岁按时进贡。” “不必麻烦。此间风味,离了这里,便不是那个味儿了。” “哦?” “是啊,”看着杨堰,她的笑意更深了,“比如当年城外的杏子,还有塞北的菽乳。” 作者有话说: 无 江州这月亮,连 高小将军不愧大周第一勇士,兵至江州,便协同江州太守裴兴,率军雷霆镇压作乱暴民,祸乱顷刻荡平,余孽溃散奔逃,江州地界重归安宁。 另一边,黄河堤坝巡视诸事悉数落定,已是三日之后。 帝后銮驾自此弃陆路、登龙船,率众驶入运河,顺流南下。 这日,房潇立在船头,望着两岸风光,不由微微怔住。 前几日入目尽是黄河浊浪、黄土漫天、风沙扑面的苍茫粗粝,此刻抬眼,已是青山如黛,绿水潺潺。阡陌良田层层铺展,临水村落炊烟袅袅,风过岸堤,偶尔裹挟着乡野孩童的清脆嬉闹,悠然恬淡,熨帖人心。 杨堰缓步走到船头,顺着她远眺的目光望向两岸山河,语声温沉:“潇儿,这便是我们的锦绣河山。” “杨堰,”房潇心中是有几分担忧的,“我不是扫兴,只是如此宏大的工程,所费甚巨,还不知道要侵占多少民田,征发多少徭役——百姓之力,可堪重负?” “你不懂。虽说少量征占了些民田,但那些失地百姓家的男丁,但失地青壮皆可入工修河,日日有饱腹膳食,月月有工钱入账。这般安稳生计,远比死守薄田、仰赖天时旱涝度日稳妥得多。” 房潇微微颔首,眸间忧色稍缓:“也是,手里有些银子,到底强过仰赖天时。” “好了,我的皇后娘娘,别再这里忧国忧民了,”杨堰抬手轻扶她双肩,缓缓将人转过身,正对自己,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地方官员备了乐舞助兴,随我一同去瞧瞧。” 房潇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闹哄哄的。” “那些官员心思剔透,知道皇后娘娘怕吵,特地进献的是清吟小班,曲调清雅。” 房潇闻言,略点了点头,“既如此,叫贵妃她们一起吧。整日闷在船上,大家都怪无聊的。” 不多时,六宫妃嫔皆从随行画舫齐聚龙船。 龙船之上,丝竹之声、靡靡之音绕梁入耳。 房潇斜倚凤椅,微微阖眸,身形松弛慵懒。 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下首,萧云舒手持鎏金小钳,慢条斯理地剥着松子仁。指尖轻捻,一颗颗饱满果仁堆在白瓷碟中,偶尔拾起一颗,放到乳母怀中的平儿手心。 小小的皇长子伸着粉嫩小手接过,塞进嘴里便弯起眉眼,笑得纯粹欢喜。 其余嫔妃皆端坐凝神,静心听曲,唯独角落的李美人心神不宁、目光飘忽。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瞥一瞥上座沉静淡然的皇后,又望一望温雅从容的萧贵妃,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此前她因过失被皇后禁于行宫,此番能够随行南下,全靠萧云舒出言求情。戴罪之身,让她始终惴惴不安,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曲终落,余音袅袅。 房潇缓缓微启凤目。 萧云舒余光瞥见,当即停了手中动作,端起盛满松子仁的白瓷小碟,起身缓步上前,温声低语:“娘娘用些吧?” “有劳了。”房潇抬手轻捏一颗送入唇间,随即轻声叮嘱,“别只顾着我,给平儿抓些。” 萧云舒笑着摆了摆手,“娘娘先吃着,那边有乳母照看着呢,不碍事的。” 房潇不再多言,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视线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不疾不徐地开口:“今日,本想着邀诸位一同陪皇上赏乐散心,没成想,皇上刚刚被大臣们叫走了,说有紧急政务。倒劳你们白跑一趟了。” “娘娘哪里的话……” 嘴甜心活的宋美人赶紧接上了话,可房潇未曾看她,径直越过众人,继续对着萧云舒说话。 “好几日没见咱们平儿了,来,让我抱抱重了没?” 乳母闻言,连忙小心抱过皇长子,稳稳递至房潇怀中。 房潇轻轻掂了掂怀中软嫩孩童,尚且未曾开口,那小小的人儿便仰起稚嫩脸庞,乌溜溜的眼眸定定望着她,张着粉嫩小嘴,口齿清亮,脆生生唤了一句:“母后。” 那一声“母后”脆生生地落在耳边,房潇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潇身形微僵,眼底骤然漾开细碎光亮,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欣喜:“云舒,他……他方才唤我什么?” 乳母见状,连忙躬身笑着回话:“回娘娘,这些日子,贵妃娘娘每日都抱着皇长子,一字一字地教他唤‘父皇’‘母后’。”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几个可算是学会了,头一声就叫给娘娘听了。” 听了乳母的话,房潇抬眸看向萧云舒,目光软软的,带着笑意:“云舒,你有心了。” 言罢,她垂眸低头,轻轻拢住怀中孩童,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来,再让母后抱抱。” 赏乐宴散去,众人各自归返随行画舫。 宋美人借机拉住李美人,邀她同坐叙旧。 二人本是同期入宫,有些情谊,此刻独处窄舟,压抑多日的心事终于得以吐露。 宋繁炽说着说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染上哽咽:“妹妹,你只道你在行宫里熬日子,可我们这在宫里的,又何尝不是日日煎熬?” 她拿帕子轻按眼角,语气满是不甘:“阖宫上下,除了萧贵妃巴结着皇后,偶尔能借皇长子见皇上一面,旁人哪里沾得着边?就连贤妃有着身子,皇上也不曾私下去看过一眼。” 李美人闻言心头一寒,倒吸一口凉气:“她……竟如此独断专行?” 宋繁炽冷笑一声,压低语声:“谁知道她哪里来的那阎王脾性?平日对我们冷淡疏离也就罢了,性子上来,便是对皇上,也敢指着骂。” “皇上……就这样纵着她?”李美人听着愈发心惊。 宋繁炽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近身,愈发压低声音:“这里头自有缘故。一来,他们年少相识,情谊非同寻常;二来,先皇驾崩当夜,赵王与废太子联手逼宫作乱,是她……亲手勒死了赵王和废太子。” 李美人不禁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往宋繁炽身侧靠拢,满眼惊惧:“啊?看她……不像啊?” “人心隔肚皮,样貌最是欺人。她平日里故作清冷自持,私下里跟皇上,不定怎么个狐媚法呢!要不……”宋繁炽眼底掠过一抹怨毒与嫉妒,继续低语,“那前陈废帝的命能丧在她手上?” “姐姐……你这样说,我更害怕了。” “别怕,你我姐妹相伴,同舟共济。”宋繁炽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甘,“我就不信了,她那个性子,皇上能纵她到几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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