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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步走到杨堰身前,缓缓屈膝蹲下,将脸轻轻贴靠在他的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不提了。”杨堰抬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顶。 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情难自抑,房潇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算酸涩,不算缱绻,他们只是在认真的在铭记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过往无数次争吵对峙,只要杨堰流露悔意,房潇心底总会不争气地冒出那个荒唐的念头——他已知错,不如就此作罢,既往不咎。 今夜亦是如此,看着杨堰眼底真切的悔恨,那份想要妥协、想要原谅的冲动,再度出现。 这个想法太危险了,房潇必须让自己清醒,她不断地在心底厉声告诫自己:不能软、不能退、不能再重蹈覆辙。 良久,她缓缓撤开相拥的距离,抬眸望向他,故作的冷硬:“杨堰,还是我赢了。” 杨堰心底无声回响:嗯,我的潇儿最厉害,从来都是你赢。 可这句话,他此生注定不能说出口。 他太清楚她的软肋,只要他示弱、服软、挽留,她便会不顾一切心软回头。 可每一次心软过后,等待她的,只会是加倍的煎熬、无尽的痛苦与自我消耗。 “还没完呢,”他俯身,骤然反扣住她,再度吻落,语气偏执依旧,藏着深入骨髓的执念,“我只是……不想看你死了。” 房潇迎上去,牙尖碾过他的下唇,咽下那点铁锈味: “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 山门别喜欢上旁 一切都已打理妥当,杨堰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身子养好了……若是想我,就回来。” 他虽然知道只是此生无望的奢求,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房潇没有接话。 沉默漫了很久。 久到殿外拂晓的晨风悄然停歇,久到杨堰几乎以为,她会就此沉默离去。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杨堰,谢谢你。” 她微微停顿片刻:“即便你我走到了今日这种地步,你也从未用二嫂与侄子要挟过我。” 杨堰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力的认真:“我没那么坏,他们也是我的嫂子和侄子啊!” 殿外,怀安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圣上,娘娘,车备好了。” 房潇提步欲走。 身后,杨堰的声音仓促追来,不高不沉,像一根紧绷数年的弦,骤然松懈,藏尽毕生卑微: “……潇儿。” 她停住了脚步。 杨堰背对着她的身影,沉默了一息,低声呢喃: “别喜欢上旁人。” 踏出离恨天的那一刻,晨光正从殿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覆在怀安佝偻的脊背与花白鬓发上。房潇望着老人苍老的模样,心口发堵,喉间似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温热。 “安叔,随我一同走吧。” 怀安轻轻摇头,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你回了罗浮山,有师父和丹阳,老奴便彻底放心了。这里……”他回头望向沉寂的离恨天宫门,眼底藏着几分不忍,“老奴留在宫里,多照看他几分。” “您不必……” 房潇话未说完,就被怀安轻轻截住了:“还是宫里的日子适合我。我空了,也能替贵妃搭把手,不算孤寂。” 房潇不再劝说,退后半步,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安叔。” 直起身,她朝着庭院中踱步的玄坛轻轻招手。 “玄坛,与你哥哥道别,我们该回山了。” 玄坛早已察觉数月来二人之间压抑紧绷的氛围,往日肆意嬉闹的性子早已沉寂黯淡。此刻听闻别离,它远远眺望着杨堰,喉咙滚出细碎低沉的呜咽,懵懂又不舍,似是不敢接受这场骤然的离别。 杨堰缓步上前,俯身贴在它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臭小子,记住——只有我,才是你哥。” 他拍了拍它的脖颈: “去吧。” 短短二字,是碾碎了万般的执念与痛楚,才勉强挤出唇间。 他狠心转身,再也不曾回望。 晨光愈盛,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从此殊途。 房潇步履未停,径直踏出离恨天。杨堰直直地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再回头。 廊下的段义并未急于追上前路,反倒驻足在杨堰身前,踌躇良久: “那个……” 他支吾了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运河徭役,停了吧。” “男丁早已征调殆尽,如今连妇人都被强征入水劳作。民夫们昼夜泡在河水淤泥之中,腰下皮肉尽数溃烂,都生了蛆。” 说完,不等杨堰回应,段义扬声唤上吴大猷,大步朝着房潇远去的背影追去。 杨堰静静立在原地,凝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许久。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 “……嗯。我会的。” 他抬眸,目光遥遥落向房潇消失的天际: “我终于知道,她真正介怀的是什么了。” 他终于明白了—— 她恨他,从来不是为一己情爱、个人委屈。 她是为枉死的杨愫、悲情的萧云舒而恨;是为狼丘山上无辜殒命的僧俗妇孺、为运河工地里挣扎求生的万千黎民而恨。 她一直在替那些无力抗争、无人救赎的世人,恨他这位手握天下、却失了本心的帝王。 他把一座江山压在她肩上,让她替他背了所有他该背的债。 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 宫门之外,马车疾驰而出,彻底远离了巍峨压抑的宫墙。 吴大猷如蒙大赦,飞快地从车厢内探出身,手脚并用地换到车辕上,接过缰绳,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夜的浊气。 “坐稳了!” 离恨天整夜的压抑沉闷几乎将他压垮,此刻重获自由,他浑身轻快,马蹄刚扬,憋了整夜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 “二哥,昨夜可真是凶险!不过那个炖鸡是真香——” 他话语密密匝匝、滔滔不绝,恨不得将整夜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车厢之内,房潇埋在玄坛身上,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言语。 段义隔着车帘听着外头聒噪的闲话,无奈笑骂一声:“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帘忽地被挑开,吴大猷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好奇: “怎么?我吵到二哥和小娘子了?” “没礼貌!”段义抬手作势要拍他,“不许胡乱称呼!” 吴大猷理直气壮:“她又不喜欢做皇后,何苦把那个头衔往她身上安?她这个年纪,不叫小娘子,难不成要我喊二嫂?” 房潇从玄坛身上微微抬起头,看了段义一眼:“你这兄弟,废话比你还多。” 段义窘迫地挠了挠头:“他就那破嘴,你别往心里去。” 帘外立刻传来吴大猷不服气的嚷嚷:“二哥,你怎么提起我来就没好话!昨夜咱们共历风波,也算生死与共,如今脱险了,是不是找个馆子好好庆贺一番?” “大猷。”段义压低了声音,语速慢下来,“听二哥的,先好好驾车出城,行吗?” “行行行,听二哥的!” 吴大猷终于安静了。 段义转头看向房潇,声音缓了缓:“他是个粗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别介意。” 房潇摇了摇头:“没事。挺好的。这样很好。吵吵闹闹的,倒能让人无暇纠结旧事。” 话音刚落,车帘又被掀开一道细缝,吴大猷的脑袋再度探了进来,嬉皮笑脸道:“二哥你太婆妈了!人家都没在意。” 他对着房潇扬了扬下巴:“烦心事别往心里搁,说笑几句就过去了!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几个吴哥请客!” 段义抬手拍他的脑袋,吴大猷嬉笑着缩回外头,只留一阵哀嚎飘荡风中。 车内,两人对视了一下。 房潇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段义望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忽然觉得——昨日所有煎熬、忐忑与奔波,都值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阳光从帘隙间漏进来,温柔覆在房潇的脸上。 片刻后,段义轻声询问:“出了城,我们往哪去?” “罗浮山。”房潇不想段义继续追问,“我自小在山中长大,师父也在那里修行隐居。” “好。”段义应声,全然依从,不再多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 “段义,多谢你。” “害,说这客气话干什么……” 段义话音未落,耳尖已然泛红,慌忙转头望向帘外景致,掩饰心底局促。 偏偏帘外飘进来一句阴阳怪气的—— “段义,谢谢你——” 段义当即一把扯开帘子,伸手就去套吴大猷的脖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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