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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文件,你记得倒是清楚。”
苏蓝听不出这话是夸还是敲打,索性实话实说:“调过来整理文件的时候翻到的,顺手就记住了。”
马书记点点头,他把那沓报名表又翻了一遍,翻到苏青那张,停了一下。
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缕一缕的,飘到桌面上散了。
他把烟摁灭在缸子里,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苏蓝。
那眼神不重,但苏蓝觉得像被人拿尺子从头量到脚。
“动作挺快。来厂办三天,就把招工的事摸透了。”
苏蓝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笑了笑:“赶巧了,正好碰上我姐探亲假。”
“你刚到我这儿,”
他开口,语速很慢,“就张罗着把你姐弄回来——你就不怕人说闲话?”
苏蓝站在那儿,手心有点潮。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试。
陈昂那边是技术活,马书记这边才是政治题。
马书记也在判断。
这丫头是单纯想帮姐姐,还是习惯性以权谋私。
前者是人之常情,后者是原则问题。
“书记,方案是陈主席写的,公开招考是厂里的决定,我姐只是符合报名条件。”
她顿了顿,“她要是不符合条件,我张罗也没用。她要是符合条件,我不张罗她也能报上名。这事儿跟我是不是您秘书,没关系。”
“至于闲话,我要是不给我姐拿表,别人会说马书记的秘书连自己亲姐都不管,六亲不认;”
“我拿了表,别人会说马书记的秘书给自己人开后门。”
她顿了顿,“横竖都是错,那我为什么不选一个有利的做法。”
马书记听完,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点,但很快又收住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程序是没问题,”
他开口,语气还是不急不慢的,“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书记秘书,你办的事再合规,外人看着,那都是我马某人的意思。”
苏蓝迎着他的目光,半步未退,也没有躲闪。
“我明白。”她语气郑重,“我一言一行都连着您的名声,所以做事只会更谨慎。”
马书记看着她,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慢慢开口:“当初我点你做我的秘书,就是因为你敢想敢干。做事有分寸。”
他把“分寸”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你觉得你做我的秘书,现在有分寸吗?”
这是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至于分寸嘛!
苏蓝语速平稳,字字沉稳:“我到岗三天,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该做的活儿我没含糊。”
她特意加重了“该做的活儿”几个字,又上前半步,声音放轻却底气不减:“书记,我姐在西北两年多,吃苦受罪从不吭声,我想帮她是真心的。但我不会让她占别人名额,只想要一个公平考试的机会。”
马书记看着她,语气缓了一点,但话还是硬邦邦的:“你是厂办的秘书,不是工会的干事。这个分寸,你得自己掂量。”
苏蓝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我记住了。”
马书记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低头翻了一眼苏蓝刚送进来的那份宣传科总结,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字,合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拿走吧。”
苏蓝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文件。
马书记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摆摆手:“行了,出去吧。”
苏蓝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马书记的声音。
“小苏。”
她回过头。
马书记靠在椅背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着她。
“你姐要是考上了,那是她自己的本事。跟你没关系,跟陈昂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你记住,在这个楼里,只能有公事。”
苏蓝站在门口,把那两句话在嘴里滚了一圈。
“我记住了。”
她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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