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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坐在热闹的中间抿着酒,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在月色和灯笼的光里吵吵闹闹。她的目光掠过院子里每一个人——井野笑着抹眼泪,天天被丁次追得绕着矮桌跑,小李还在执着地劈剩下的木板,鹿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缩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喝茶,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她偏头看鸣人。他正被丁次的"西瓜拉面理论"逗得前仰后合,侧脸的线条在灯笼暖光里生动而明亮。他笑够了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看什么?" "看热闹。" "热闹不就在这儿。"他指了指身后鸡飞狗跳的院子。 樱把酒杯举起来朝他晃了晃。鸣人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两个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果酒的甜味在夜风里散开,混着花生和梅干的咸酸。樱觉得这一杯酒比任何时候喝过的都好喝,也许是因为身边坐着的人对了。 散场的时候快午夜了。井野喝多了靠在天天肩上哼不成调的歌,天天把她半拖半抱地送回家去。丁次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跟小李一起走了,鹿丸起身的时候拍了拍鸣人的肩,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花架下的灯笼还在晃。鸣人把最后的杯盏收了叠好放到井野店门口的筐里,回头看到樱还坐在原地仰头看天。他也坐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空清朗,几颗亮星低低地垂在天际线上。 "明天修窗户。"他说。 "嗯。" "修完了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丸子店,听说他家糯米是手工打的。" "好。" "然后我们去看一下那些共振点最近的一个。"鸣人把手臂搁在膝盖上,偏头看她,"就在火之国境内,离木叶两天脚程。我查过了,那个位置是一片旧林地,没什么人烟。" 樱转过头来正对着他:"你想先去确认一个?" "嗯。云隐的人下个月才来,我们有一个月时间。先把最近的那个看了,心里有底。" 樱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她不得不承认鸣人在某些事情上比她更有行动力,她习惯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足了再迈步,而他习惯先迈一步再看情况。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但跟他搭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那么焦虑了。 "那后天出发。"她说。 "行。这两天我先把窗户修了,然后收拾行李。"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这回不用带饭团了,路上买新鲜的好吃。" 樱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回忆。上次出发时他带了四个饭团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激情澎湃的小李。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她接过饭团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个人真笨又真认真。现在她坐在月光下的花架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的同样是这句话——真笨又真认真。 但她发现自己就喜欢他这副模样。 第二天鸣人果然来修窗户了。他带齐了工具和材料,把那扇关不严的木窗整个拆下来检查了一番,发现是合叶生锈了。他蹲在地上用砂纸磨合叶上的锈迹,磨得专心致志,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樱在客厅里看书偶尔抬头看窗外,能看到他的背影映在窗玻璃上,一个专注的轮廓。 磨完了合叶涂上油重新装好,他又裁了新的窗纸仔细裱上去。完工以后拉了一下窗扇,严丝合缝,风再也灌不进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窗台上跳下来,回头冲着屋里喊:"好了!" 樱走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果然顺滑利落。阳光透过新裱的窗纸在屋里投下柔和的暖光,她转头看着鸣人满脸灰尘还沾着一点木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脸上有灰。" 鸣人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把灰抹得更匀了。樱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张湿巾走过去,踮脚给他擦脸。湿巾擦过他颧骨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睫毛蹭着她的手指。 "好了。"她收回手。 鸣人低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阳光穿过新窗纸投下暖融融的光,把他脸上的细尘照得闪烁。他慢慢俯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带着砂纸和木头的气味。 "谢了。"他说。 "谢什么?" "谢你给我擦脸。" "你的脸是我弄脏的吗?" "不是,但只有你愿意给我擦。"他理直气壮地说完,转身去收拾地上的工具和碎木屑了。 樱站在窗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一点他嘴唇的温度。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笑了笑,然后走过去帮他把工具拢到一块。 后天一早,两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又出了村口。这次没有风沙,秋天的天空高远透亮,路边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枝桠间露出干净清爽的轮廓。他们沿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走了大半日,穿过两片丘陵和一小段沿河的低洼地,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片旧林地。 那片林地跟樱想象的不同。它没有荒芜,也没有过于茂盛——树木整齐地排列着,间距几乎一致,像有人多年前精心种下的。树干粗壮但不算高,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稀疏的华盖,夕阳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落叶层上洒出斑驳碎金。 鸣人走在前面拨开低垂的枝条,脚步踏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走了一段停下,转身朝樱招了招手:"你过来看这个。" 樱快步走上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地中央有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树干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拢。树根处裸露的土层里嵌着一块石头,灰扑扑的,不起眼。但樱蹲下来抹开表面的苔藓和泥土以后,看到石面上隐隐约约的纹路——跟木之心石柱上的刻痕同出一源。 "共振点。"她低声说。 她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下。微弱的脉动从石面传上来,规律而缓慢,像一场遥远的梦。比木之心的那根石柱弱得多,但确实是同一套系统的末端节点。 鸣人蹲在她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打量四周的树:"这些树的排列间距都是一样的。可能当年种的时候就用这个点做参照。" 樱拿出笔记本记录了位置和石面纹路的朝向。她画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手下的石头微微升温,跟棱形石头在木之心时的反应有些相似,但程度轻得多。大约持续了五六秒就恢复了正常。 "它在感应我们。"她收回手,"或者感应我带来的那块石头的能量残留。" "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她把笔记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它只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如果我没有那块棱形石头在身上,可能它就不会有反应。" 鸣人站起来走了一圈,在老树的另一侧发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去扒开枯叶层,露出一截半埋的碑石,上面刻着模糊的文字。樱走过去用衣摆擦了擦碑面,那些字虽然风化严重,但依稀可辨。 "初代目立于此,以木脉连四方。"樱轻声念出来,"木叶伊始,万物共生。" 碑石的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漫漶:"吾以此身驻守此间,愿木之根系永固,护佑后人。" 两个人蹲在碑石前面沉默了许久。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把碑面的刻痕照得格外清晰,那些字历经上百年的风雨依然倔强地留在石头里。樱伸手轻轻触了触那些凹陷的笔画,指腹下是粗粝的凉意。 "初代目自己立的。"鸣人低声说,"他一个一个把这些点立起来,花了多少年?" "可能很多年。"樱收回手,"但他做到了。" 鸣人站起来转身看着这片整齐排列的旧林。林子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立着,每一棵树都是时间的见证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以后也可以做类似的事。立一些别人不知道但很有用的东西。" 樱偏头看他:"比如什么?" 他想了想,咧嘴笑了:"比如给村子周围种一片果林,等我们老了的时候,孩子们秋天可以来摘柿子。" 樱被他突然跳跃的思路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旧林里传出去,惊起树枝上一只打盹的麻雀,扑棱棱飞向了橘红色的天际。 他们在那棵老树旁边坐了一会儿,直到暮色彻底沉下去才起身往回走。回程的路上星光渐起,鸣人走在前面举着一颗荧光石照亮脚下的路,樱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 "明天还去看下一个吗?"鸣人回头问。 "看。反正还有时间。"樱顿了一下,"而且我也想知道初代目到底花了多大的心血在这张网上。" "好。"鸣人转回去继续走,荧光石的光在他手心里晃出一圈暖色的晕。 樱看着那个晃动的光晕和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安稳的确定感。这条路还很长,那些共振点的分布辐射到了半个大陆,要把它们全部摸清楚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但跟他一起走,她一点都不觉得远。 夜里他们在旧林地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坡地露营。鸣人生了堆小火,樱拿出干粮和水壶分着吃了。火堆小但暖和,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火光里,头顶的星星铺了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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