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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佐助伸手把那枝冬青接过去,转身走向客厅的茶几。花瓶里秋天的花已经谢了大半,他把那些枯掉的枝子抽出来,把冬青插了进去。深绿的叶和红浆果在瓶口探出来,和窗外白茫茫的雪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鸣人裹着被子跟到客厅门口看他做这些,站在门框边眯着眼笑。"冬天也送?" 佐助把花瓶摆正了,直起身回头看他。"嗯,冬天也送。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送。" 鸣人裹着被子走过去,在佐助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花瓶里那枝鲜亮的冬青。红色浆果圆滚滚的,在灰白色的冬日光线下像几颗小小的火种。 "那我要收集四季的花。"鸣人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浆果,"春天樱花,夏天荷花,秋天桂花,冬天——冬青。" 佐助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他碰浆果的指尖上。"嗯,都有。"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鸣人裹着被子站在佐助旁边看那枝冬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凑过去在佐助的脸颊上快速碰了一下,又缩回被子里。 "谢谢。"他裹着被子往卧室跑了。 佐助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亲的脸颊,垂眼看了看花瓶里那枝冬青。红色的浆果上还凝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像雪化了一半的样子。 冬天还很漫长,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那些细枝末节堆叠起来,把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鸣人偶尔翻开那本墨绿色本子记录日常,佐助的黑色记录本也添了新的页面。客厅花瓶里的花换了一茬又一茬,从冬青到水仙,从蜡梅到早春的 第二年的冬天比头一年沉静了许多。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把整个木叶裹进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色里。鸣人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到院子里新覆的雪被前一晚的脚印踩乱又覆平,树枝上挂着的冰棱在晨光里亮晶晶地垂着。他呵出一口白气关上窗,转身的时候佐助已经把热好的牛奶放在餐桌上了。 日子过得很稳。火影楼的文件照常批,会议照常开,各村使节照常来去。佐助的暗部工作也进入了冬季的平稳期,下午出现在办公室沙发上的时间比之前更早了些。有时候鸣人从文件堆里抬头,看到佐助在窗边翻卷宗的侧影,午后的冬阳从他肩头落下来,在暗部外套的布料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十二月中的一天,鸣人傍晚回到家时佐助还没回来。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换了一枝新的蜡梅,淡黄色的花朵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鸣人凑过去闻了闻,花香清冽又含蓄,和佐助身上偶尔带回来的那种冬日风里的味道有点像。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落在茶几底层抽屉的边缘上——那个抽屉半开着,露出黑色本子的一角。佐助的记录本平时收在卧室床头柜里,很少会出现在客厅。鸣人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茶几边蹲下来,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除了那本黑色记录本,还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上,露出里面一叠薄薄的纸。鸣人认出了那些纸的质地——和佐助平时用的便签纸一样,但边角微微泛黄,像是放了有些年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玄关方向,门还关着,佐助没回来。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两秒,然后抽出了那叠纸。 是旧信纸。笔迹是佐助的,但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笔画更硬,转折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最上面的那张只有短短几行,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日期:"今天在村口看到他了。和以前一样吵。他没看到我。" 鸣人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翻到第二张:"路过一乐拉面,他坐在里面。和那个粉头发的还有另外几个人。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他笑了。我没进去。" 第三张:"听说他做了火影。在公告栏上看到了那张布告。别人在笑,我站在那里读了很久。布告上的照片拍得不好,他笑起来不是那样的。" 第四张纸上的字迹比前面几张都短:"今天风很大。他站在火影岩上往下看,围巾被风吹起来了。我想走过去帮他系好。但没动。他看了这边一眼,应该没看到我。" 鸣人捏着那些纸的手微微收紧。纸页的边缘被他指尖的温度焐得发软,那些字迹在暮色里一笔一画地清晰着。他能想象佐助站在街对面看他的样子,隔着人群和风和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看着他笑、看着他就任、看着他在风里围巾被吹起来。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他没看到我",但每一张纸的背面都是"我看到了你"。 最下面那张纸只有一行字,墨迹比其他几张淡一些,像是隔了很久才补上去的:"后来他看到了。" 鸣人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暮色已经从窗外漫进来,他没有开灯,就蹲在茶几边捧着那叠泛黄的纸,屋里的光线渐渐变暗。他听到玄关方向传来开锁的声音时,才轻轻地把那叠纸放回信封里,把抽屉推回原位。 佐助推门进来时看到鸣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了的水。他看了鸣人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了?" 鸣人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佐助面前。他没有说话,伸手抱住了佐助。佐助刚从外面回来,外套上带着冬夜的寒气,但鸣人不在乎。他把脸埋在佐助肩窝里,隔着衣料蹭了蹭。 佐助被他抱住的动作微微怔了一下。过了两秒,他空着的手抬起来环住了鸣人的后背,掌心贴着鸣人的后肩。"……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一些。 鸣人闷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年冬天特别好。" 佐助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让鸣人抱着,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把带回来的文件袋放在了玄关柜上。过了好一会儿鸣人才松开他,退后半步,蓝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但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 "你看到抽屉里的信了。"佐助忽然说。他没有问,是陈述。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看到了。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 佐助摇了摇头。"放在那里就是给你看的。"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开的抽屉,"本来想等除夕再给你。" 鸣人跟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那些信……是你还没回村的时候写的?" 佐助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写了多少?" 佐助沉默了一瞬。"从你当火影那年冬天开始,到回村之前。" 鸣人侧过身面对着佐助。屋里的暮色几乎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有窗外的雪光反进来一点微弱的亮。他看着佐助垂下来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伸手覆在佐助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你站街对面看我看了好多次。"他说。 佐助没有否认。"……很多次。" "为什么不叫我?" 佐助偏过头看向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鸣人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那时候还没准备好。" 鸣人握紧了他的手。"现在准备好了。" 佐助的手指收紧了。两个人就这么在暮色里握着彼此的手安静地坐着,窗外有风拂过屋檐,带起细小的雪粒扑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后来鸣人开了灯,暖光从天花板落下来把客厅照亮了。他走到茶几边拉开了那个抽屉,拿出牛皮纸信封,小心地把那叠信纸取出来。他坐回佐助身边,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重新看了一遍。佐助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注视着他看那些纸时的侧脸。 "这张——"鸣人指着第三张纸,上面写着"公告栏上的照片拍得不好,他笑起来不是那样的","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照片拍得不好?那个布告确实是印刷问题,后来重印了。" 佐助看着那张泛黄的纸。"……那时候没法告诉你。" 鸣人轻轻笑了一声。他把那些纸按顺序整理好放回信封里,然后站起来把信封放进了书柜的格子里,和那幅拼图、那块奖牌、那本压花册放在一起。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物件,忽然觉得这面书柜的格子装满了这两年攒下来的东西,每一件背后都有一小段故事。 "以后你再写纸上的东西,"鸣人转身对佐助说,"可以直接拿给我看。" 佐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灯光在他的瞳仁里投下两个小小的暖点。"……好。" 鸣人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茶几上那枝蜡梅的淡香若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窗外的雪光把夜色映出一种浅淡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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