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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靠在客厅门框上看他调花的样子,嘴角弯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的日记里鸣人写:"今天买了一束山茶花,送给他了。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我的手指。花是深红的,放在客厅花瓶里很好看。他调花的角度调了很久。" 他写完合上本子时佐助正好从身边经过,鸣人看到他的目光扫过本子侧面,但什么也没说。窗外的冬夜开始慢慢拢下来,屋檐上的霜正在夜色里悄悄地结成更厚的一层。那束山茶花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红着,像一小簇不灭的火。 初雪比去年晚了几天,但终究还是来了。那天早上鸣人推开窗时,雪粒正细密地、无声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上落下来。院子里还没有积起白来,但窗台和树梢上已经敷了一层薄薄的霜白。他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很快散开了。 "佐助,"他转头朝屋里喊,"下雪了。" 佐助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窗外。"……今年晚了一周。" 鸣人关上窗搓了搓冻红的手,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去年这时候已经积了半尺了。" 佐助端了热粥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后天还要下。"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 鸣人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暖到胃里。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雪花在灰白的天光里飘着,觉得冬天虽然冷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那束山茶花还插在茶几上的花瓶里,在雪光里红得沉稳。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佐助从暗部基地回来时带了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木质是浅色的,盖子打磨得很光滑。鸣人正在客厅地板上翻灰色本子,看到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盒子,好奇地凑过去看。 "什么?" 佐助把木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打开看。" 鸣人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圆润的石头,浅灰色,比鸡蛋略小,表面被水和岁月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刻印和标记。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温温的,像是被一直贴身放着刚刚拿出来。 "……这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地看。 佐助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去年看过的那本手抄本里写的愿石。"他顿了一下,"在东部的山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块,但形状和颜色符合描述里的灰玉色、水磨圆润。" 鸣人握着那块石头愣住了。去年春天那本手抄本里的传说——"愿石存在于初见与再见之间",他当时翻了又翻的页面,折了角的段落,佐助全都记得。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浅灰色的石头,石面光滑又温润,冬天的暖气把石头的温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 "你去找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任务路过那片山区。"佐助的视线落在石头上,"顺手。" 鸣人知道那不可能是顺手。东部山区离佐助的任何常规任务路线都差得很远。他握着那块石头抬眼看向佐助,佐助正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茶几上的山茶花上,表情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佐助。"鸣人叫他。 佐助偏过头看他。 鸣人把石头握紧在掌心里,也靠进了沙发靠背里。窗外的雪光映着室内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山茶花在茶几上安静地红着,那块灰色的石头被鸣人握着贴在心口的位置,触感温润又踏实。 "我不用许愿了。"鸣人轻声说。 佐助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贴着石头的掌心,又移回来。"……知道。" 雪还在窗外细密地落着。鸣人把石头小心地收进了灰色本子的那页枫叶旁边,两块自然之物隔着几页纸静静相对。他合上本子时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佐助那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明年春天,我们再去一次那个崖顶吧。"鸣人说。 佐助偏过头,下巴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去。" "夏天去看海,秋天去看红叶,冬天——"鸣人想了想,"冬天就在家看雪。" 佐助伸手把他肩头落的一根细碎的发丝拈掉。"冬天在家看雪。"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把院子的轮廓一点点覆盖起来。灯下的山茶花依然红着,灰石头收进了本子里,两个人的影在地板上静静地并排着,被暖光拖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无 那一夜雪下了整晚。鸣人靠在佐助肩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醒过来几次,每次睁眼都看到窗玻璃上的雪光越积越厚。最后一次睁眼时灯已经熄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旁边佐助的呼吸平稳绵长。他侧过头在黑暗里看了一眼佐助模糊的轮廓,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又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床尾落了一小片亮白色。鸣人醒来时佐助已经起了,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裹着被子翻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字条。 "雪停了。起来看。" 鸣人端起水杯喝了半杯,套上外套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院子里的积雪厚厚地铺了一层,树枝被压得低低地垂着,屋檐上的雪在晨光里反着刺目的白光。整个世界像是被重新粉刷过一样干净又明亮。 他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冷风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身后传来佐助走近的脚步声,一杯热牛奶递到他手边。 "看完了?"佐助问。 鸣人回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看完了。"他侧过身让开窗口让佐助也看出去,"今年雪真大。" 佐助站在他旁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目光掠过院子里那些低垂的树枝。"下午院子里要铲条路。" "我帮你。" "嗯。" 冬日的清晨安静得只有鸟偶尔在雪地上跳来跳去的声音。两个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景,各自去洗漱吃了早饭。饭后鸣人套上厚靴子和手套走进院子里,佐助拿着一把铁锹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从院门到家门口清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积雪被推到两边堆成了小丘。鸣人清了半条路就开始冒汗,把围巾解开挂在院墙的木桩上。 "你慢点。"佐助铲完他那半边走过来,从鸣人手里拿过铁锹,"歇着。" "我不累——" 佐助看了他一眼。鸣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退到旁边台阶上坐下来。他看着佐助把剩下的半条路清完,铁锹铲过积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响着。阳光照在佐助的肩膀上,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雾又消失。 路清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两个人回到屋里喝了热茶,鸣人从抽屉里翻出灰色本子翻到前一页——那块灰色的愿石还安安静静地夹在页面上。他伸手碰了碰石头的表面,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佐助。"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佐助从客厅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鸣人把那块石头拿出来放在掌心里。"你说这个石头真的有实现愿望的力量吗?" 佐助低头看着他掌心的石头。"……不确定。但传说里说愿石存在于初见与再见之间。" "那我们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鸣人把石头翻了一面,"第一次见是小时候,再见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佐助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他托着石头的手上。掌心相贴,石头的触感隔着两个人的皮肤传下去。 "再见了。"佐助说。 鸣人握着石头贴在两个人交叠的掌心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块浅灰色的石面上,把它照得温润又通透。他什么愿望都没有许——因为他想要的那些东西已经实实在在地在掌心里了。 入冬后的日子慢慢滑向年终。十二月末的时候木叶又在筹备除夕夜的庆典,街道上的红灯笼一年比一年挂得早。鸣人路过公告栏时看到今年的庆典流程比往年更丰富了一些,除了天灯还有篝火和写心愿牌的活动。他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佐助从旁边走过来也看了一眼。 "今年花样多了。"鸣人说。 佐助扫了一遍流程表。"……心愿牌要写愿望挂在树上。" "你写什么?" 佐助收回视线没回答。鸣人笑了一声也没追问,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红灯笼在头顶的两侧沿着街道一路延伸出去,把冬日的暮色染成暖融融的红。 除夕当天傍晚,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门。鸣人围巾裹了两圈只露出半张脸,佐助穿着那件深灰大氅领口翻起来遮住下颌。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红灯笼全点亮了,把雪地映成温润的橘色。孩子们在人群间穿梭着,手里举着小灯笼或糖葫芦。 广场中央果然立了一棵巨大的老树,枝桠上挂满了去年留下来的旧心愿牌。树下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新的木牌和笔,供人写今年份的心愿。鸣人走过去拿了一块木牌和一支笔,想了想,低头写了几个字。他没有给佐助看,直接把木牌系在了树上一根比较高的枝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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