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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睛忽尔坚定而明亮,仿佛等到了自己命运中那个既定的时刻。 “对,敌人不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应该做什么,这说明,祖祖辈辈的坚守是对的,我们没有做错。” “不止如此,我们还要接着种树,对,现在就去!” 边城百姓们这会儿听懂了。 “斩妖除魔不会,种地咱行啊,现在就去!” “能有用吗?树苗又长不起来,不可能挡得住风沙的。” “当然挡不住,可是,祖祖辈辈,哪一代没遇到过天灾?” “现在把树种下了,明年、后年,哪怕过个几十上百年,树苗长起来了,总有一天挡得住的。反正……” “总比跪着强。” 一种震动在温长嬴心底野火般蔓烧,他沉默地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他们有的处理昏睡的人群,有的推着水车、背着锄头跟在了守沙人背后。 没人知道这时候栽下的树苗能否成活,直到一把把锄头却流水般塞进每个人手中。 他们还看不见什么大巫,只知道风沙要来了,他们要保护收成,这一代的,和下一代的。 温长嬴让开道路,新的洪流逆着风沙朝城外走去。 直到人烟渐淡,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造反了,谁允许你们守沙人发号施令的!” 温长嬴回头,冷觑着姗姗来迟的边城高官。 他们似乎觉得,这些老百姓不听自己的,影响他们到时候的投诚。 “就是你吧!你领头的让那些贱民自作主张?抓起来!” 高官气急败坏,可衙门里的差役却你看我我看你,把差帽摘下来,赔着笑后退。 “抱歉了大人,俺娘叫俺回去帮忙栽树。” “你反了!” 温长嬴冷然开口。 “大巫出现已经过了三竿,你们才出来管事,是不想管,还是在等你们所谓的时机去舔大巫的脚?” 高官脸色涨红,只能结结巴巴威胁:“你们守沙人是不想活了吧!本官早就知道你们有反心,朝廷这才——” “反?” 夕照将少年的身形镀上一圈火烧似的金边,他决绝地注视着对方。 “如果我们曾为之奋战的人世仍是大夜弥天,那千年之后,长嬴部族仍要做大地上 边城高处,塔楼一角。 温长嬴爬上高处,果然看见祈寒酥没有走远。她坐在角落,默默关注着那些出城栽树的人。 “祈寒酥。”好似积着一口郁气的温长嬴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祈寒酥转眸和他对视。 “你刚才为什么……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他有预料到岁寒哭的权柄非同一般,每一片雪花都是巫的化身,可当祈寒酥就那么在他面前碎灭的时候,还是难以抑制地涌起一抹不甘。 “你一贯都是这样吗?” 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稍许青涩的面容,祈寒酥愣了愣,而后忽然笑了一下。 “对呀,太可恶了,怎么能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就随随便便死在关心他的人面前呢。” 温长嬴心底又重复涌起一抹针扎似的隐痛,就好像她在透过他看着谁。 未等他的情绪表露出口,面前的少女便起身张开手,将自己紧紧地埋进他怀里。 随着错愕浮现于眼中,一时间他的手臂有些无处安放,只听见祈寒酥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呢喃出声。 “我现在知道啦,原来一直都会痛的……” 风声逐渐安静,温长嬴看见城外的云朵徐徐动着,拥抱风沙,变得沉重,逐渐压低,最后,落下绵密的雨丝。 边城的早春带着雨水提前来到。 城墙下自然而然地传来欢呼声,春雨是个好兆头,仿佛是上天回应了百姓们的劳作。 可只有温长嬴知道,天为什么在哭。 他有些迷惘,双臂却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 “你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我看得清楚,大巫在你身上复苏了,你拥有的权能能让你得到一切,不是吗?” “一切?” 祈寒酥重复了他的话,她低低呢喃,像是在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不是‘一切’。”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们的树能种到盐江城,希望那里不再充斥着流寇恶徒,希望养育着城池的水不再有毒,希望起一座医寮,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我还希望城里的货架日日都有来往的客商,月月都有我在禹阳看到的那些新鲜物事,人们不用靠偷抢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个愿望很小,也也很大,它需要大漠外的人也过上好日子,可巫的存在,让现在的人们过不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说得很朴实,好似这样的话语能够化作一把把柴薪,点燃了她心中一簇驱散黑夜的火。 明亮得宛如此刻火烧般的云朵。 温长嬴的呼吸窒了片刻,移开目光。 “你……你说过,我们千年前赢了,使得大巫陨落。” 这之于他宛如梦幻空花,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可他愿意相信,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出,千年后的人间并没有他们所寄望得那样好。 “可依我所见,神权还是没有消失,那些……官宦,哪怕没有巫的权能,也照样高高在上。而巫,只有在人们心有选择时,才会出现。” 这是大地的不治之症,正是温槐序带着祈寒酥踏过大巫梦境的见闻所得。 祈寒酥并没有否认。 “诚然,我也看到,没有巫,这个世上也有很多人在剥夺那些辛勤度日的人的劳作成果,一个种地的佃户,恐怕一辈子都赚不到一座足以养老的宅院。” “所以,很多年前的我偶尔也会想,就这样任人盘剥我的人生吗?我甘心吗?” “你的回答是……” “我不甘心。” 某一瞬间,祈寒酥感知到边城下,一株新栽的树苗上,一朵与枯枝同色的玉兰顶开一撮压在枝头的雪花,倔强地绽开了。 它被风吹落,落到某个栽树者的头顶,而在对方抬头看去时,千树万树,同时绽放。 “你看——” 祈寒酥拉着温长嬴,正欢欣地想指给他,却陡然接触到了一股阴冷。 她抬眼看向温长嬴,这个少年脸上的神情不知何时被某种高渺的、俯视般的情绪所取代,他没有张口,声音却直接响在了祈寒酥心底。 “你以为你拖住了我的步伐?” “大巫”存在于任何地方,确切的说,丛令霄、温槐序、温长嬴,乃至祈寒酥自己,都有可能随时被大巫所取代。 但是祂取得的信仰还远远不够,在这一点上,取代温槐序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在大夏百姓眼里,温槐序是真正行走的神明。 大巫选择先蚕食温槐序的记忆,只留下一他年少时的模样,纠缠着祈寒酥。 祂只是没想到,祈寒酥和温槐序一样倔强。 “我们现在仍在赌约当中,是他们选择了自力更生,而非依靠你。”祈寒酥冷静地说道。 “只是少数人的清醒,不够。”大巫带着侵掠般的口吻继续,“你分明清楚,如今的大地,人口巨万,我会恢复得更快,你猜,还有多久?三日,两日?” 祂饱含耐心地注视着祈寒酥脸上每一寸变化。 “需要我告诉你,我蚕食你的那个‘他’到了哪一步吗?” 祈寒酥沉默了片刻,蓦然,她站起身主动靠近。 “原来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动摇我,话也会这么多。” 说着,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勾下温长嬴的脖颈,吻咬在了他唇上。 那份独属于大巫的阴冷刹那间冰消雪融,温长嬴则是宛如回神了一般,短暂的怔忡后,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 “你……唔……” 理智拉扯着他抗拒,可唇上的柔软和包裹住他的,晒干橘花般的芬芳就这样缭绕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第一次一见面时……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嚣着靠近。 可当他试图去捕捉祈寒酥的目光时,反馈给他的却并非如自己一般的沉醉,而是冷静。 这使得长嬴国年轻的少主人感到一种轻微的痛楚,他几乎是带着不甘地探出舌尖,抵开齿列,而对方也配合着启开双唇,接纳着这股带刺的冲动。 很久,很久,祈寒酥推开,或者说强行用五指隔开已然湿润的双唇,耐心地审视了他片刻。 “嗯,稳定下来了。” “什么意思?”温长嬴足够聪明,他马上就意识到刚才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祈寒酥做出那样的行为,这让他喉间更堵了。“你是为了驱散我身上的异常?你怎么……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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