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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然点头,与三人碰杯,饮尽杯中酒,一股暖流下肚。
“动身时间,暂定二月初二,‘龙抬头’之后,取个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吉兆。船嘛,就按王兄所言,有劳安排了。……生意上的事,今后便要多多仰仗三位费心操持了。”
王世安大手一挥:“秦兄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南京这边,有我家商行盯着,有顾兄、杜兄帮衬,出不了岔子!契约已签,渠道已通,咱们的被子如今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你就安心在京城备考,等着捷报频传,也等着数银子吧!”
顾有信却想得更细,温言道:“王兄豪气,然生意之道,贵在细水长流,稳扎稳打。秦兄北上,我等自当尽心。日常经营,按先前所议,以王兄为主,我与杜兄从旁参赞。
然重大决策,尤其涉及扩产、调价、新辟市场等事,仍需四方书信商议,以策万全。秦兄族中生产乃根本,品质务必维持,书信往来需得畅通。”
杜文康亦点头补充:“账目务必清晰,每季结算,需有细目抄送秦兄过目。亲兄弟明算账,方能长久。”
秦浩然见三人思虑周全,便道:“如此甚好!有三位兄长协力,我便可无后顾之忧。具体经营,三位尽可酌情处置,我信得过。族中生产与品质,我会定期书信督促。账目之事,便依杜兄所言。”
生意之事议定,气氛轻松不少。
四人涮着羊肉,喝着热酒,又聊了些学业心得,沿途风物传闻,京城官员动向等闲话。
酒至半酣,窗外雪势稍大,将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洁白。
宴席将散时,秦浩然似不经意地,转向顾有信,声音压低了些:“顾兄,还有一事,需单独与你知会。此番北上,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让禾旺、铁犁、河娃他们三人,随我同去。”
顾有信微微颔首:“秦兄思虑得是。北上路途陌生,有自家人照应,更为稳妥安心。
三位族人武艺傍身,走南闯北经验丰富,有他们随行,我们也能更放心些。
镖局那边,我会去打招呼,说明情况,你那三位族人的镖师身份亦可保留,日后若想回来,亦无妨碍。”
秦浩然心中感激,举杯敬道:“如此,便多谢顾兄周全!”
从酒楼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雪仍未停,细密的雪粒在渐暗的天色中纷纷扬扬。
四人站在酒楼檐下,互道珍重。
王世安拍着秦浩然的肩膀,大声说着:“京城见”。
顾有信含笑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杜文康则默默递过一个早就备好的暖手铜炉。
作别三位同窗,秦浩然紧了紧衣领,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独自朝赁居的小院走去。
推开小院的门,屋内灯火通明,暖意扑面。
见秦浩然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秦禾旺忙上前接过脱下的沾雪外衣,在火盆边烘烤,一边问道:“浩然,都办妥了?跟博士和同窗们都道别了?”
秦浩然在火盆边搓了搓手,点了点头:“嗯,都妥了。师长们多有勉励叮嘱,同窗们亦答应照应生意。房主那边,可曾说过?”
秦禾旺道:“说过了,按你的意思,租期到二月初四,我们退租。押金到时结算。房东还问是否需要续租,我说主家要出远门,归期未定,他便没再多言。”
秦浩然四人在这赁居的小院里,又一次度过了简单的年节。
只是四人围坐,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守岁至子时,放了串爆竹,便算辞旧迎新。
年节过后,秦浩然并未因即将离开而松懈,依旧每日前往藏书楼查阅与运河沿线地理人文相关的志书笔记。
二月初一,午后阳光正好,化去了不少冬日的寒意。
王世安风风火火地来到小院:“秦兄!好消息!船已定妥了!是通济帮的客货两用船,不算最豪华的快船,但胜在平稳宽敞,常年跑运河线,安全可靠。
船老大姓孙,是我家商行合作了二十多年的老舵工了,水上的活计那是没得说。已经跟他交代清楚了,二月初四一早,就在秦淮河口的三山门码头上船,直放扬州!”
坐在小院中,接过秦河娃递来的热茶,继续道:“船资按老主顾的价钱算的,已经付了定金,剩下的等到了扬州码头再结清。
我跟孙老大特意说了,你是游学备考,沿途若想在哪处大码头,稍作停留,上岸观览一两日,只要提前跟他打声招呼,都好商量,绝不误事。”
秦浩然拱手诚挚谢道:“有劳王兄如此费心安排!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说着,便要取出银两支付船资。
王世安连忙摆手,佯装不悦:“秦兄这是做什么?见外了不是!送你北上赶考,这是添彩头的好事,哪能让你自己掏钱?你再这般,我可要生气了!”
见其态度坚决,秦浩然只得作罢,再次道谢。
王世安又闲聊了片刻,问了问行李准备情况,约好出发日必定再来相送,便告辞离去。
王世安走后,秦浩然与秦禾旺三人再次彻底清点,整理了一遍所有行李。
墙角那个厚重的樟木书箱是关键,里面不仅装着秦浩然最重要的经史典籍,历年读书笔记,策论文章习作,更有吴博士等人的荐书,还有文书路引。
秦铁犁半跪在地,挨个仔细检查了箱角的铜包边和那两把黄铜大锁,又用力摇了摇箱体,确认榫卯严丝合缝。
“这箱子路上就放在咱们客舱里,绝不离开视线。”
那些厚重的被褥、冬衣、备用鞋履,则按照走镖人打包的秘诀,被秦禾旺和秦铁犁合力,用厚实的粗布和油布层层包裹,捆扎成几个包袱。
“零碎杂物,能卖的都让河娃前几日去旧货市处理掉了。必须带的,像你的笔墨纸砚,我们几人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具,火镰火石,水囊,常备的伤风感冒和肠胃药材,还有干粮咸菜,都分门别类归拢在这些褡裢和小包里。路上要用什么,顺手就能拿到,不会抓瞎。”
二月初三,是他们留在南京的最后一日。
小院已然退租,所有行李俱已收拾停当,整齐地码放在堂屋中央,只待明日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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