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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是张玉书的,请他去城南听琴,“有江南琴师来京,琴艺绝佳”。
第四张、第五张……秦浩然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事。
他放下帖子,问福贵:“这些日子,可有湖广同乡来递帖子?”
福贵想了想:“倒是有几位湖广口音的士子来过,听说老爷在翰林院上值,留下名帖就走了。小的都收在书房抽屉里。”
秦浩然起身往书房去。拉开书桌抽屉,果然有一叠名帖。
秦浩然翻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何溪亭、周永、李伯安、周允明、郑思问……都是湖广同乡,有些是在武昌府学时结识的。
这些人,大多还未中会试,要等待下一次科考。
同乡之情,在科举这条独木桥上,显得既珍贵又脆弱。
中了,便是云泥之别。不中,便是同病相怜。
福贵在一旁轻声问:“老爷要请这些同乡?”
秦浩然点头:“该请。我中了状元,还未正式宴请同乡,已是失礼。你去定个酒楼,要清静雅致些的。顺子,你按这些名帖上的地址,一一送请帖去,就说明日,我秦浩然宴请同乡,务请光临。”
“是。”福贵和顺子领命去了。
秦浩然在书桌前坐下,铺开纸,亲自写请帖。他不愿用印好的帖子,要手书,以示诚意。提笔蘸墨,用工楷一笔一划地写:
“浩然谨启:今蒙圣恩,忝列鼎甲,不敢忘同乡之谊。谨定于明日,于积水潭畔‘听雨轩’设薄宴,恭请溪亭兄台驾临。浩然顿首。”
写完何溪亭的,又写周永的、李伯安的……每张请帖都亲手书写,称呼都按当年交情,或称世兄。
顺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请帖,连夜送去。
福贵则去积水潭定酒楼,听雨轩是临湖的酒肆,夏日有荷,秋日有月,文人雅士多爱在此聚会。
安排妥当,秦浩然才觉疲惫。
当年在楚贤书院,几人夜谈经史,昼练文章。
都是才俊,却命运各异。
科举这条路,太窄了。能走过来的,十不存一。
次日,秦浩然提前下值,翰林院规矩,若无紧急公务,可申时初散值。
回官廨换了常服,月白色直裰,青丝绦,乌纱巾。
虽已是从六品官身,但今日宴请同乡,不宜穿官服,显得生分。
福贵备好马车,主仆二人往积水潭去。
初夏日的积水潭,湖水澄碧,岸边垂柳盛绿。
听雨轩是座二层小楼,临水而建。
秦浩然到时,酒楼掌柜已在门前等候:“秦修撰,雅间已备好,在二楼‘观澜阁’,临湖最敞亮的一间。”
“有劳。”秦浩然颔首。
观澜阁内,陈设雅致。正中一张大圆桌,可坐十人。
靠窗设琴案、棋枰。墙上挂着字画。
窗外,远处有画舫悠悠,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申时二刻,客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何溪亭,见到秦浩然,他疾步上前,拱手:“浩然…不,秦修撰…”
“溪亭兄!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称呼?还是叫浩然。”
何溪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叫出口。
今时不同往日,秦浩然是状元,是翰林院修撰,他不过是个落第举子。这声“浩然”,太重了。
接着是周永、李伯安、周允明、郑思问。
他们一一向秦浩然行礼,口称秦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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