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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大院一幢挨着一幢,朱红的大门足有一丈高,门楣上挂着御赐匾额,门前石狮威武雄壮。
偶有轿马出入,皆是四抬大轿、高头骏马,仆役们身着统一服色,簇拥左右。
秦浩然在一处府邸前驻足片刻。
那门匾上写着武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
一个老门房从角门探出头,见秦浩然站在远处观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缩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种习以为常的审视,每日在侯府门前驻足观望的陌生人太多了,有想攀附的,有好奇的,也有像秦浩然这样,只是看看的。
“攀附权贵…”秦浩然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摇摇头转身离去。
农家出身的状元,听着荣耀,可在京城这潭深水里,不过是一粒石子。
若是真在这勋贵区买了宅子,哪怕是最小的院落,明日弹劾的奏章就会堆满通政司的案头。
“结交近侍”、“夤缘攀附”、“居心叵测”这些罪名,足以毁掉一个清流官的前程。
寒门子弟,要走得稳,就得守清流本分。
往南走了约两刻钟,过了棋盘街,街景又是一变。
这里的宅院明显小了许多,多是青砖灰瓦,门面朴素。
但细细看去,却别有一番气象,有的门上挂着进士匾额,虽不及侯府的气派,但字迹端庄,多是当朝名家所题。
路上遇到的行人,多是身着青袍的官员,或步行,或乘一顶两人小轿,见面时互相拱手作揖。
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街边的宅院。有一处宅子门楣上挂着世科匾额,这是三代皆有进士的人家。
还有一处院子里探出半株老梅,枝干虬劲,虽未开花,但已有暗香浮动。
“就是这一带了。”秦浩然心中有了定数。
找到附近的牙行,秦浩然掀开棉布门帘进去。
柜枱后坐着个穿藏青棉袍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秦浩然身上迅速一扫。
这牙人姓陈,在顺天府注册的官牙,专做官宦人家的房产经纪,干了二十年,练就了一双毒眼。
来人虽衣着朴素,但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最重要的是眉眼间的书卷气,那是经年累月读书才有的神韵,装是装不来的。
陈牙人放下算盘起身,拱手行礼:“客官安好。是要寻宅子,还是雇人手?”
秦浩然还礼:“想看看宅院。不知如今市价如何?”
陈牙人试探道:“客官是初到京城?做什么营生?”
同时从柜枱后绕出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这宅子啊,得分地方说。不同地界,价钱天差地别。”
两人在靠窗的茶桌旁坐下。秦浩然斟酌着开口:“在下…在翰林院当差。想寻一处清净小院,不必太大,两三进即可,关键是要离衙门近些。”
陈牙人眼睛一亮,态度立刻又恭敬三分:“原来是翰林院的贵人!失敬失敬。”
亲自起身,从炭炉上提起铜壶,沏了杯热茶奉上,“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牙行,专做清流官的生意。”
“不瞒您说,北京城的宅子,分三等九流,看的不是房子,是‘圈层’。”陈牙人压低声音,像是传授什么秘辛,“您既是翰林院的清贵,那只能往这一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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