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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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徐启之托（第1页）

院试结束之后，柳塘村再次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下旬了。

秦浩然正在府署后堂批阅公文，顺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老爷！大少爷…大少爷中了！小三元！”

秦浩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顺子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涨红的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笔，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是李松遥写的，写到一半还故意加了一句“这孩子当真出息了，比你当年还厉害”。

放下信纸，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站起身，走到后堂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书房，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晚间的饭桌上，他才把消息告诉了徐文茵。

“承渊考了小三元。”

徐文茵手里的筷子一下子停住了。她看着丈夫，眼睛先是瞪大，然后慢慢弯了起来：“这孩子…他做到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面前那张摊开的信纸上。秦浩然藉着月光，又把那封信读了一遍。读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轮浑圆的月亮上，像是隔着一千里的距离，看见了那个站在柳塘村月光下的少年。

徐文茵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只是透过门缝看着他静坐的身影，心里觉得踏实。

五月下旬，京城的暑气已经很重了。蝉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上能看见蒸腾的热气。但秦浩然的日程依旧如常，每日去府署坐堂，批阅公文，处理政务，像一架被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走着。

这天午后，他正在翻阅刑名卷宗，推官周应文捧着一叠新案卷走进来，放在案上，躬身禀报了几句各坊的治安情况。

秦浩然一面翻看案卷，一面随口问了几处细节，周应文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可秦浩然的目光却在某一页上顿了一下。

那页上记着城西一家米铺的纠纷，店主告到衙门的理由是“被差役索要常例银子”。

案卷上写得很简单：差役已经退回了银子，店主也不再追究。可下面附着的一份证人供词里，不经意地提到了一个名字——周应文手下的一名书吏。

秦浩然看了那行字一眼，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应文，什么也没说，把案卷合上了：“这件事，你回去再查查。若是确有索贿之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因为是自己手下的人就袒护。”

周应文的脸色微变，连忙躬身应道：“下官明白。”

秦浩然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他看着周应文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端起了案上的茶盏。

他当然知道周应文不会真的去严查，那名书吏是他的心腹，查下去只会牵连到他身上。

但秦浩然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动他。

周应文这人在顺天府做事还是有用的，能力不差，办事也利索，只是手脚不够干净。这样的人，用得好是一把刀，用不好是一根刺。

秦浩然需要他继续做事，但不能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句话，就是一个信号，我看见了，你看着办。

他把茶盏放下，目光又落回案上那封信上。承渊中了小三元的消息，让他在公务繁忙中难得地感到了几分轻松。

想了想，提起笔，铺开纸，在纸上写下：承渊小三元之喜，吾心甚慰。然少年得志，易生骄矜，务必戒之慎之。若有闲暇，可往武昌府拜见韦崇山韦大人，此人乃我昔日故交，你去了他自然会指点你。勿以得第自满，文章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笔尖在“戒之慎之”四个字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笔，待墨迹干了，将信折好封口，唤来小厮，吩咐他送往湖广。

数日之后的深夜，徐启遣心腹家人持密帖而来，请秦浩然过府一叙。

徐启的神色比平日更严肃，眉头微锁，说道：“我要对两淮动手了。盐政积弊太久，朝廷的盐课年年亏空，两淮的盐商却富得流油。再不动他们，国库就要被他们掏空了。”

秦浩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岳父想怎么做？”

徐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秦浩然脸上：“我已经向皇上举荐了你，出任应天巡抚，兼理两淮盐政。”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秦浩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的重量。

应天巡抚辖南直隶、兼理两淮盐政，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一旦上任，他就离开了顺天府这个做了多年的位置，离开了他一手建起来的北城和琉璃窑，离开了他熟悉的京城棋局，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战场。

“岳父，两淮盐政这块骨头，比北城硬得多。盐商们盘踞了几十年，背后的关系网比运河还长。我去了，就是捅马蜂窝。”

徐启看着他：“所以我才让你去。别人去了，要么被盐商收买，要么被他们挤走。你去了，能站得住脚。而且，你去了之后，需要有自己的班底。物色幕僚吧，挑些能干、可靠、懂得盐务的人。等到圣旨下来，你就要动身了。”

秦浩然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盏，慢慢喝完杯中已经微凉的茶，然后站起身来，朝岳父拱了拱手：“我回去准备。”

从徐府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长安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路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秦浩然没有坐轿，一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

五月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在路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发出朦胧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

应天巡抚，两淮盐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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