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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玉是被窗棂上沙沙的声响弄醒的。
入鼻的还是昨夜那股清冽的松木香,裹着被褥晒过的暖意,缠在她的发间。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却是沉沉的墨色天光,像被浸了水的宣纸,晕不开半分亮意。
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窗纸上,淅淅沥沥的,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分明是清晨,却暗得像黄昏。
她动了动身子,才想起昨夜终究是抵不住困意,在这张榻上睡着了。
转头时,身侧是空的,余温早已散尽。
抬眼望去,对面的梨花木桌前,晏知晦正坐在那里。
他单手撑着侧脸,玄色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长睫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藏着万千算计的眼,呼吸轻而匀,竟像是就这么坐着睡了一夜。
烛台里的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一点焦黑的灯芯,余烬冷透。
芥玉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起身,脚刚碰到地,便微微一怔。
床榻一旁竟整整齐齐摆着铜盆、布巾、胰子,连漱口用的青盐都盛在白瓷碟里,码得妥帖。
她伸手探了探铜盆里的水,居然还是温的。
心里泛起几分狐疑。
这人明明看着睡熟了,是什么时候备下的这些东西?
可指尖的暖意太过真切,她终究还是没再多想,就着温水草草洗漱了,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桌前的人。
收拾妥当,正准备悄悄离开。
脚步刚迈到门口,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回头望去,晏知晦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天光昏暗,雨丝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把平日里那股慑人的威压磨去了大半,只剩几分难得的柔和。
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连垂落的长睫都比寻常男子要密些,平日里看她时,眼尾一压,总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此刻阖着眼,倒显出几分少年气来。
确实是个俊俏男儿。
芥玉没忍住偷笑一声。
她行至案前,停在他半步之外。相距不过咫尺,那松木般清冽的冷香,便紧紧萦绕在鼻端,不肯离去。
目光落在他抿着的薄唇上,心神忽地一晃。
再近些……只消再近分毫。
她不觉屏息,身子微微前倾。眼看便要触及那片薄唇,她倏地顿住,再不敢往前。
一颗心忽上忽下,竟生了几分怯意。
成何体统……
哪有姑娘这么主动,凑上去想亲一个男子的?太不矜持了。
她咬着唇,正要直起身往后退,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力带了过去,跌进一个宽阔温热的怀里。
晏知晦不知何时醒了,那双黑沉沉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起这么早?”
“不等我叫你起床?”
芥玉瞬间紧张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推着他的胸膛就要挣开。
“你、你没睡着?”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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