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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秋阳煦暖,赵家小院中一派安宁。赵籍正在院中指点赵破奴与张虎二人练习基础的枪棒架势,纠正他们的动作。
霍去病抱臂站在一旁观看,偶尔出声点评一两句,语气虽带着少年人的傲气,却也有几分见地。
籍少公坐在老枣树下,就着树荫,仔细擦拭着他随身的一柄短刃,神情专注,赵老石则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眯着眼,看着院中儿孙绕膝、弟子习武的景象,脸上带着满足而平静的笑容。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籍少公身为舍人,警觉性最高,立刻起身,沉声问道:“门外何人?”
只听一个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的中年男子声音答道:“小人中山李义,携家中不肖子女,特来拜谢武安侯赵恩公活命大恩!烦请壮士通禀!”
“李义?”籍少公闻言,看向赵籍,眼中带着询问。
赵籍眉头微挑,立刻想起了父亲前几日曾提及的、在他“阵亡”消息传来后,曾专程从中山赶来探望过老父的那位老者。他放下手中的木棍,整了整衣衫,对籍少公点头道:“是故人,请他们进来。”
籍少公上前打开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五人。为首一位老者,年近五旬,面容清癯,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衣着虽浆洗得干净,却显得十分陈旧,正是李义。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纪不等的子女。最大的两个是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和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市井的跳脱与几分不安分,虽努力做出恭敬姿态,但眼神游移,显得有些浮躁;稍小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身材瘦小,怯生生地躲在最后面;最小的则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女童,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面容白皙精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浸水的黑葡萄,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内,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李义见到院中的赵籍,虽两年多未见,赵籍的气质身形已与当年逆旅中那个英武沉静的戍卒大有不同,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激动得浑身颤抖,抢步上前,纳头便拜,声音哽咽道:“恩公!果然是恩公!苍天有眼,恩公不仅安然归来,更立下不世之功,封侯拜将!小人……小人李义,给您磕头了!”说着便要跪下。他身后的四个子女见状,也慌忙跟着要跪拜。
赵籍岂能受此大礼,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托住李义的手臂,不让他跪下去,温言道:“李老丈万万不可!此举折煞赵籍了!快快请起!”他又对那几个孩子道,“都起来,不必多礼。”
李义被赵籍托住,跪不下去,只得起身,老泪纵横,紧紧抓着赵籍的手,哽咽道:“恩公!当年石邑县逆旅之中,若非恩公仗义出手,慷慨解囊,震慑恶仆,小人早已被逼得家破人亡,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儿恐怕也……恩公活命之恩,如同再造!前岁听闻恩公噩耗,小人肝肠寸断,无以报恩,只能星夜兼程,前来拜望赵老哥,略尽心意。如今得知恩公生还,更封侯爵,小人……小人真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情绪激动,话语真挚恳切,令人动容。
赵籍心中亦是感慨,当年石邑逆旅中,不过是路见不平,出于一时义愤,加之看这老者可怜,便出了两百钱,并展露武力吓退恶仆,实属举手之劳,并未图报。却不想这李老丈竟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在听闻自己死讯后还专程千里迢迢赶来探望老父,这份质朴而执着的情义,着实厚重。
“老丈言重了。”赵籍将李义让到院中石凳上坐下,“路见不平,力所能及,理所应当。老丈挂念家父之情,赵籍更是感激不尽。”这时,周氏已奉上热水。
赵老石也走了过来,笑道:“李老哥,你可算来了!籍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中山李义老哥,厚道人啊!”
李义连忙又起身向赵老石见礼,神色恭敬。
赵籍目光扫过李义身后的四个子女,尤其是那两个年纪稍长的少年,心中微微一动,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丈,这几位是令郎令爱?不知如何称呼?”
李义忙不迭地拉过几个孩子,一一介绍道:“回恩公,这是犬子延年,今年十八了,”他指着年纪最大的少年,那少年忙躬身,眼神却有些飘忽,“这是次子广利,十六岁,”次子也躬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平凡的躁动,“这是三子季,十三岁,”那怯生生的男孩缩了缩脖子,“这是小女妍儿,刚满十岁。”那女童好奇地看了赵籍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李延年?李广利?李妍儿?
这三个名字,如同三道惊雷,瞬间在赵籍脑海中炸响!一些模糊而深刻的历史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赵籍骤然想起,汉武帝后宫之中,那位传说中“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极受宠幸的李夫人!其兄便是李延年,以音律得幸,官至协律都尉;另一兄李广利,更是在后来得以两次统率大军远征大宛,虽战绩褒贬不一,但确是一时显赫的外戚将领!而这一家,正是中山人,出身倡优!
难道……眼前这李义一家,便是历史上那权倾一时、却又结局凄惨的外戚李氏的前身?!
赵籍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仔细地再次打量李延年和李广利。
此时的二人,还只是带着浓厚市井习气、略显轻浮的少年,远非日后宫廷中那个以媚功见幸的乐官和那位志大才疏的贰师将军。
李延年眉目间有些灵动,手指纤细,似乎对音律有所偏好;李广利则体格略显粗壮,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甘平庸的野心,那个最小的女童李妍儿,虽然年幼,已见绝色雏形,想必就是日后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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