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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到这也不敢问了,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全家都遭殃。 望舒也想到了这一层,趁着天后还没表态,她立刻先问,“如意姑姑,那位掌事姑姑,你以前见过吗?” 她才不信是荣国夫人,老太太都九十多了还让人家背锅,真是其心可诛! 案子一旦卡住不让查,以后她都没有继续问的资格。 今日怎么都得给她从实招来! 如意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想了想,缓缓摇头:“姑娘,奴婢之前没见过那位姑姑,但那天荣国夫人确实赏了点心。” “那个掌事姑姑长什么样?” 如意努力回忆着:“三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眉眼很和气,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右边耳垂上有一颗痣,黄豆那么大,奴婢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因为那颗痣生得太巧,正正在耳垂正中间。” 三十来岁,圆脸,右耳垂有一颗痣。 安金藏站在一旁听着,脸色忽然变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武后说了一句什么。 天后一直蹙着的眉头随即展开,没与亲娘扯上关系,便无关紧要。“宫里有右耳垂生痣的人不多,但朕记得,燕德妃十年前身边掌事宫女,右耳垂正中间便有一颗痣。” 燕德妃是越王李贞的生母,也是武后的姨表姐。 她嫁的是太宗皇帝,武后当年在太宗朝不过是个才人。 太宗驾崩后,武后去感业寺落发为尼,燕德妃那时候已经是太妃,在宫中地位尊崇。 后来李治将武后接回宫中,武后一步步走上后位,又一步步走到今天二圣并立的位置,而燕德妃的儿子越王李贞,却因为在江南贪腐、欺压百姓,被狄仁杰查了个底朝天。 狄仁杰查出来的证据确凿无疑—— 越王在江南收受的贿赂折成银两足有百万两之多,他还给强占民田的命案当过保护伞,越王在江南任上曾暗中结交地方武将,对天后临朝颇有微词,还在长安还抓了婉儿让她下毒。 李治看在兄弟情分上,硬是没有深究,只削了王爵、流放岭南,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但燕德妃不这么想。 她觉得是武后故意针对她,故意让狄仁杰去查越王,故意要把她的儿子往死里整。 当年武媚娘都去做尼姑了,居然还有起势的机会,还是她根本够不到的位子,嫉妒在心中越积越多,便成了恨。 如今还让他的儿子流放,这些年太宗皇帝的儿子一个个的死,不都是武媚娘不能容人吗? 狐媚偏能惑主! “越王的事,是狄仁杰查的。”太平难以置信,“她恨狄仁杰,便拿望舒出气?” 能不能讲点道理,这么大人了对一个孩子这么恶毒。 武媚娘转头吩咐安金藏:“去查燕德妃,再去查荣国夫人身边的掌事姑姑,不要声张,朕要确凿的证据。” 安金藏领命而去,他手底下的人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叠供状。 “查清楚了,那人确实是燕德妃的人,三年前便离开了燕德妃的宫里,调到了荣国夫人那边当差。那天支开如意,用的是荣国夫人的对牌,她把如意支走之后,燕德妃本人亲自进了凝香阁,把那枚小人放进了狄小娘子的衣箱。放完之后,她算准了狄小娘子出宫的日子,让人顺利放行。也料到那口箱子运回狄府后不会立刻打开,她只需要等厌胜之术起效。” “她把一切都算好了,找了樊大去吓狄小娘子,没算到狄小娘子会活到今天,活着把那只布袋翻出来。” 安金藏顿了顿,又呈上另一份供状,声音愈发低沉:“这人还供出了一件事,燕德妃与武三思的母亲杨氏素有往来,两人时常一同礼佛、一同进香。就在狄小娘子出宫前不久,燕德妃曾对杨氏说,让杨氏叫三思那天走那条路,她有东西要送给三思。” 望舒听到这里,就懂了,燕德妃在宫里久了,儿子又出事,没什么人手。 想着只要她死了,这一切都可以慢慢抹平,结果没想到一个孩子这么难杀,居然还与武三思对质。 把她老底翻出来了。 “燕德妃。”天后缓缓开口,声音翻涌着怒意,“朕的姨表姐,以前同在宫里,不曾帮衬一点,后来朕入了感业寺,她连一句话都没替朕说过。这也就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怨不得谁。可她的儿子贪腐害民,铁证如山,是国法不容。” 她站起身来,语气骤然凌厉如刀:“拿一个八岁的孩子泄私愤,行厌胜之术,雇凶杀人,嫁祸武家子弟,燕德妃,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 “传朕旨意,燕德妃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迁出宫外,幽禁终身。她身边宫女,伙同行巫蛊之事,皆赐死。与这事相关的,令大理寺严查,皆不放过。越王李贞,流放岭南已是天恩,今又涉其母行巫蛊之事,告之陛下,让陛下定夺。” 既然流放不行,那就死吧! 内侍躬身领旨,快步退了出去。 便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天后转过身,揉了揉望舒的头,“这件事,朕替你出头,从今往后,宫里宫外,谁再敢动你一根头发,都是跟朕过不去。” 望舒红着眼眶,她可委屈了。 天后看着她,又道:“你方才说,昨夜遇刺的时候,你拿花椒粉糊了刺客的脸?” 望舒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武媚娘笑了一下,“倒是机灵,回头朕就让人给你送几瓶御制的药粉,比花椒粉好用些。” 太平在一旁也笑了,接口道:“母后,您这是要教她制毒不成?” “防身罢了,女孩子家,总要有点保命的本事。” 从宫里出来,阳光从太液池的水面上反射过来,金灿灿地铺了满路。秦昀、李明策、武三思和狄光嗣都在宫门外等着,见望舒出来,几个人同时迎了上去。 “怎么样?”李明策听说了事,也赶来了,这一天天的,也太刺激了吧?“天后怎么说?” 望舒把殿上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武三思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我阿娘她知道吗?” 望舒摇了摇头:“目前查出来的是,燕德妃只对你阿娘说让你走那条路,说有东西送你。别的,你阿娘应该不知情。” 武三思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闷声道:“我回去就跟我阿娘说,让她少与亲戚来往。” 她刚出宫,太平的马车来了,说要亲自送她回去。望舒上了马车,太平欲言又止。 “殿下,有什么事就说吧。” 太平目光有些复杂,“昨天巷子里那些刺客···” 望舒微微一怔。 “我最近不是一直帮你盯着贺兰家吗?”太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马车外的人听见,家丑不可外扬。“昨天你们出事后,我让禁军里的亲信去查了那几具刺客尸首,有一个身上搜出了匪帮的信物。金吾卫顺着这条线往下一挖,你猜挖出了谁?” 她顿了顿,对上望舒的目光,“贺兰敏月。” 望舒有些恍然,不是,我得罪她了吗? “她让人去找了匪帮,出了重金,要你的命。”太平语气里已经压不住火气,“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巷子里设伏,和之前装神弄鬼那一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因为根本就是两拨人。” 望舒靠回坐垫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就说她没这个脑子。” 没有脑子的人一旦疯起来,比有脑子的人更可怕。有脑子的人会权衡利弊,会计较成本,会给自己留退路。没有脑子的人不会,她只会一门心思往前冲,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她现在在哪儿?” “还在贺兰宅。”太平冷笑了一声,“母后昨天夜里就收到了消息,禁军把证据递上去的时候我也在场。母后当时的脸色你是没看见,当场就拍了案,说贺兰敏月一而再、再而三,如今竟敢买凶杀人,这次绝不轻饶,要拿她下狱问罪。” 她说到这里,手指攥紧了袖口,“可是父皇拦下了。” 望舒抬起眼来。 “父皇说,韩国夫人尸骨未寒,贺兰家还在丧期。姐姐刚死就拿她的女儿下狱,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在?又说贺兰敏月年幼,不过是丧母之痛一时糊涂,责令她闭门思过,再不许踏出贺兰宅一步,这事就这么算了。” 太平说算了时,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愤怒和委屈。 “买凶杀人,就这么算了?她贺兰敏月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还她年幼,是个孩子。 望舒比她小八岁,她都十六了,是个鬼孩子! 望舒拉着她,“殿下先消消气,你刚才说,那些刺客里有匪帮的人?” 太平被她这一打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长安附近的匪帮,敢接这种活?刺杀朝廷命官的家眷、天后的红人,一个弄不好就是抄家灭门的罪。贺兰敏月一个被禁足在家的闺阁娘子,是怎么联系上这种匪帮的?”她停了停,又问,“她出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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