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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微怔,抬头看她。 “望舒改兵制,朕不是没犹豫过。可她有句话说得对,若不在朕的手里改了这积弊,将来这江山,无论姓武还是姓李,都不会再有政通人和(二)总算开了一 洛阳北门大开,三千羽林并河东抽调来的八千府兵整装待发,旌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武曌亲自登城送行,赐狄仁杰御酒三杯,又解下腰间一枚玉符,交到他手中。“北线诸军,见此符如见朕。” 武曌站在城头,声音被风卷得时高时低,“怀英,朕在洛阳等你的捷报。” 狄仁杰接过玉符,拱手而拜,“臣狄仁杰,领旨。” 他起身时,遥遥望了一眼城门下送行的人群,望舒站在最前头,身旁是秦昀,她远远望着。 狄仁杰与她对视一瞬,点了点头,转身上马。大军开拔,马蹄踏碎薄冰,滚滚向北而去。 望舒目送那支队伍消失在大道尽头,才收回视线,秦昀低声道:“岳父会赢的。” “我知道。”望舒轻声应了,目光却已转向宫城方向,“他去打外面的仗,我打里面的。” …… 狄仁杰走后,武曌在朝会上下旨,将洛阳新军从一万二千人扩编至三万,分左右两军,各设都督一员。 左都督秦昀,右都督武三思。 两军兵将分开编练,军法、粮草、文书皆由兵部与户部分遣属官充任,营中将士只认军令,不认私情。 旨意一下,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可这回众人虽惊,却无人敢当殿反对。北线已经打起来了,新军扩充顺理成章。况且左右都督一个是皇亲,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没有哪个能挑出明面上的错。 唯有几个老臣在散朝后低声嘀咕,说新军才练了几个月,一下子扩到三万,洛阳怕是要成一座大兵营了。 望舒站在文官班列里,微微垂着眼,听着武曌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等散朝后,她照常回户部理事,直到下午,内侍才来传话,说陛下召她甘露殿见驾。 望舒到时,武曌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河北道舆图前,手里捏着朱笔,在幽州与朔州两处各画了一个圈。 殿中只婉儿在侧。望舒行礼后,武曌对她招了招手,“望舒,过来看。” 望舒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北线的战局已经标注得很清楚,娄师德死守朔州,与默啜所部隔着桑干河对峙。张仁愿退入幽州,闭城不出,孙万荣的叛军已经围城十日。 两地之间,是河东通往幽州的运粮道,已有多处被小股叛军与突厥游骑袭扰。 “你父亲到了河东,正在收拢各州府兵。” 武曌用朱笔在太原以北轻轻一点,“但河东府兵是个什么样子,你比朕清楚。名册上人多,能打的没几个。你父亲派人送回话来,说北线真正能倚仗的,只有娄师德那支边军。张仁愿在幽州的兵马,守城尚可,出击不足。孙万荣不来攻城,只在城外烧粮道、劫民户,张仁愿便动弹不得。” 望舒点头:“所以陛下才急着扩编新军。” 武曌转过身来,看着她:“扩编只是第一步,三万新军,若只是守着洛阳,于北线无用。朕要的是能拉出去打的人,秦昀有带兵之能,朕信得过。武三思不行,但眼下用他,能堵住很多人的嘴。你是户部尚书,粮饷军械由你调拨。这三万人,两个月内,能不能练出来?” 望舒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洛阳与幽州之间来回扫过,心中飞快地算着账。 兵员招募、营房扩建、军械打造、粮草转运,每一样都压在她肩上。 新军若两月内不能成军,幽州城外的叛军便可能突破张仁愿的防线,直逼河北腹地。可若练得太急,连令旗都看不懂,兵不知将,将不识兵,拉上去也是送死。 “两个月,能拉到北线去的,最多一万。”望舒抬起头,语气冷静,“剩下的两万,继续在洛阳整训。拉到北线的,不能全用新兵,臣建议从右威卫和羽林卫中调一批老卒充作骨干,再把狄公从河东收拢的府兵中选精壮补入,这样才能保证上阵之后不散。” 武曌点了点头:“朕已令秦昀在右威卫与新军中挑选可充队正、旅帅之人。这批人要先行北上,不用等全部练成。娄师德那边已经催了三道折子,张仁愿在幽州也快撑到极限了。” 望舒拱手:“臣这就去办,粮草与民夫,臣会与户部商定,三日内拨出第一批,沿河东粮道北上。同时请陛下下旨,让沿路州府全力护粮,若有延误,从重治罪。” 武曌看着她,目光里不加掩饰的赞许:“去吧,军情如火,这一回,你与秦昀都要辛苦些。等北线稳了,朕亲自为你们庆功。” 望舒领命而去。她回府后没有歇息,直接让沈浪把姚崇、宋璟、郑文昭等官员召到书房。 北线几处州府的粮价、库存、民夫数量一一铺陈在案,每一条细细对过,直到深夜才散。 秦昀搬进了城外新军大营,三万新兵分成左、右两营,左营紧傍右威卫旧营,右营新起在洛水北岸。 武三思头几日兴致颇高,日日巡营,后来被军中的操练之苦磨得叫苦不迭,又见望舒派去的军法官一点情面不给他留,便渐渐懒了下来,只在每三日一次的合操时露个面。 秦昀不去管他,只把左营往死里练,新兵从早站桩到晚劈刀,夜里还要认令旗、背军规,不到十天,营中军纪便焕然一新。 望舒每隔两日便去户部设在城外的粮台查看,回来时常常已是后半夜。 秦昀偶尔得空回府换衣,两人便在卧房里靠在一处说上几句话。 更多时候,是她把写好的调粮文书交给他的亲卫,让他带回营中。 两人明明同在洛阳,却像隔了千里。 户部衙门忙得团团转,望舒把工坊、转运、粮台、军器几处的头目全召到值房,墙上挂着北线舆图,案上摊着各地工坊的产能册子。 她站在最前面,声音清而快,没有一句废话:“从今日起,所有官营工坊转入战时调度。铁坊日夜两班,只造刀枪甲片,织坊只赶军服被褥,木坊改做箭杆、车架、担架。还有医用品,各坊日产多少、何日交齐,都给我报上数来。误一日,坊头革职,匠户扣粮。北线等着军械,等不起你们慢慢磨。” 满屋子的官吏坊头大气不敢出,只一个劲应诺。 姚崇与宋璟一左一右,把一摞一摞的调拨单子排下去。 郑文昭带着各郎中负责复核各地粮台库存,核算民夫脚钱。 沈浪则带着几个文书,把每一笔支出的来龙去脉录得清楚,不留半点含糊。 散后郑文昭留下,低声问:“尚书,工坊全压军器,那银行那边的商单怎么办?若断得太久,有些商号怕会另寻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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