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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是让花彻感到无从下手的原因。 “能够到窗口,说明这棵植物应该有一定高度,可能是某种树木?” 花彻作出猜测后,又逮住楚青这个现成的法医植物学专家问到:“冬天开花的不多。常见的叶子会由绿渐变成红的树木,都有哪些?” “枫香树、鸡爪槭、黄栌、三角枫等等,”楚青流利地报出一串植物名称,“这些都是在秋冬季节,会随着气温降低而变红的常见树种,但是……” 他没说完,花彻就明白了:“但是海坪市的秋冬季节没那么冷,即便到了气温最低的一月份,也满足不了能让这些树木变色的条件。你想跟我说的是这个,对吗?” 花彻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被楚青咽回去的后半句话。 说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确实,海坪市即便是最低日气温,也很少低于10摄氏度,而且昼夜温差不大。我在海坪市待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见过这么鲜艳的红叶。” 可如果窗外这块红绿渐变的颜色,不是树枝上变红的叶片,它还能是什么? 是建筑墙体上的广告布吗? 又或许,连这个窗户也是假的?它只是投影到墙上的照片,或者画了窗户图案的背景墙、背景布? 猜测一个接着一个涌现,却无法证实。 花彻找不到解释。 “对不起,没帮上什么忙。”楚青习惯性地又要道歉,被花彻赶紧拦住了。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要是这么轻松能得到答案,我也不至于盯着这张照片看上大半个晚上了。”花彻哭笑不得地关掉电脑,暂时让因为这张照片导致的纠结,先告一段落: “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那边,从冲洗钱良头发的污水里,都发现了什么?” 楚青:“孢粉,还有植物碎片。” 花彻缓缓坐直身体。 “我从里面,提取到了菊科白花鬼针草的孢粉,还有茄科的龙葵和茜草科拉拉藤属的猪殃殃的植物碎片,”楚青继续道,“这三种,都是钱良家周围没有的植物。” 花彻:“猪殃殃我听说过,是农田里的常见害草。所以,杀钱良的凶手,可能是从农村来的?” 楚青督促着她又喝了一些水,才开口道:“有这个可能。我已经根据这些孢粉和植物碎片,还原出了凶手居住地附近的植物图谱,按照海坪市植被分布地图圈定了范围。陈副队等天亮后,再结合监控筛选一下,应该就能够锁定嫌疑人了。” “又是提取孢粉和植物碎片,又是绘制图谱对比地图的,你这一晚上很忙啊,”花彻上下打量了楚青一眼,“怪不得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原来是到现在都没睡?” “你不也一样吗?” “得,我们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怪谁。” 花彻大步走到办公室角落,把她靠墙搁着的折叠行军床放了下来,又扭头瞟了眼挂钟:“离上班时间还差三个半小时,还有时间留给我们贫瘠的睡眠。怎么样,楚教授要不要也补补觉?” 说完,花彻便在行军床上躺了下来,顺手从衣架上扯下她眼下这个天气还用不上的皮衣,当成被子盖。 至于办公室里那张长沙发,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楚青很轻地道了声谢。 他拉好窗帘,关上灯,在沙发上和衣躺下。 办公室继摆了两张桌子之后,空间更加有限,行军床和沙发不得不平行摆放,两者之间挨得很近。楚青甚至用不着转头,就能看见花彻近在咫尺的侧颜。乍一看,总有种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觉。 黑暗里,楚青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秒针转动的“咔哒”声,应和着他失去控制的心跳,一声声砸在胸腔里。 那样重,那样急。 砸得楚青魂不守舍,心神不宁。 楚青好不容易才捱到天光微亮,睁开眼瞧了下挂钟,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而他身边,躺在行军床上的花彻虽闭着眼皮,却也是肢体僵硬,眼睑微颤。显然,在刚刚过去的一小时里,感觉难捱的不止他一个。 楚青禁不住笑了:“没睡着?” “没有。”花彻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楚青,动作压得简陋的行军床嘎吱乱响。 市局统一采购的窗帘很薄,而且有了一定年头。即便楚青已经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光线还是透过窗帘布料上的每一根经纬,渗透进办公室里,给目之所及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而陈旧的滤镜。 楚青借着这点晦暗的光线,侧过头,默不作声地望向花彻的背影。 他曾经,这样望向过花彻无数次。 花彻性子急,走路快。从年幼时共同玩耍,到长大后结伴上学,花彻也总喜欢跑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楚青默默数了数年份。十四年了,即便剔除那被分离的十一年,他们想想也已经相伴十四年了。这个年头,甚至超过他们已经度过的人生的一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却好像,从来没有追赶上花彻的脚步呢? 楚青凝视着花彻的肩背,久久无言。记忆中花彻背着双肩包,晃荡着马尾辫的背影,逐渐从脑海里剥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花彻更加坚韧的筋骨,是她身上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是花彻在这十一年里,独自艰难成长烙下的印记。 行军床上,花彻突然动了一动。 蜿蜒的疤痕隐没进衣领里,阻断了楚青的视觉。 可楚青仍执着地注视着伤痕所在的位置。仿佛只要透过这些狰狞的疤痕,视线就能穿透将他们分隔的十一年光阴,寻觅到这十一年在花彻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 ——那些伤痕产生的时候,一定很痛吧?它们是怎么产生的?你是如何熬过那一个个被剧痛煎熬的长夜,又孤独背负着沉重的血案,走了这么远?靠着心里悲愤交加的烈火吗? ——花彻,这烈火……灼伤过你吗? 楚青心尖颤抖了一下。 似想询问。 心中积压的万语千言,却始终找不到脱口而出的缘由。 花彻依然背对楚青侧躺着,被暂时充作被褥的皮衣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漏不进一丝冷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最开始需要楚青照顾的那个女孩,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身边,逐渐有人慢慢聚拢,她不再需要一个忙前忙后照顾和陪伴她的楚青了。 这很好。 但楚青竟感到酸涩。 这酸涩来得突然而猛烈,楚青说不清是为什么。就像他不清楚,他为什么在察觉到小宋法医试图接近花彻时,情绪居然会失控一样。 他对花彻,难道产生了独占欲吗?可是,即便花彻愿意原谅他,他们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这,明明是不应该的。 褐黄的旧窗帘被风掀动。光影半晦半明,流转如水。 楚青抿起唇角,半晌,忽然很轻地开口:“其实,我之前跟你说,我脾气没那么好,不是假话。高中的时候,班里有同学托我给你送过情书,被我……偷偷丢掉了。” 清晨朦胧的光线里,楚青一瞬不错地注视着花彻。幽深的眸中除了忐忑,似乎还隐含着更加晦暗而深层的情绪,缓缓涌动。 但花彻依旧闭着眼睛。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因为弄丢一封情书,值得惦记到现在?” 花彻说着,从背对着楚青的姿势,翻身转成仰躺。她将双手枕在脑后:“况且,朋友之间对彼此有占有欲很正常,我理解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这些情啊爱啊什么的,我从小就不喜欢。你把情书丢了,还省得我亲手再丢一遍。” 话音落地后,花彻等了一会儿。 她没等到楚青的回应,反而听见皮质的沙发表面被人攥紧的声音。 花彻偏过头,带着些许疑惑睁眼看去,先瞧见沙发上被攥出的几条皱痕,再上移目光,才看见楚青微蹙的眉头和散落的长发。 楚青在躺下前早已经把发绳解了,发质颇为柔顺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在沙发上迤逦流泻。一看就知手感极好。 如果换成是别人的头发,花彻大概早就已经捞上一把发丝,过过手瘾了。奈何对方偏偏是楚青。 花彻选择三思而不行。 “怎么了?”花彻忍住手痒,问楚青道: “要是还在为情书的事儿自责,那你还不如,跟我们高中校门口那棵芒果树道歉去。毕竟我们摘芒果树的叶子下来,揉碎闻芒果味的时候,的确有一片叶子遭到了伤害。” 为一片有过生命的树叶子感到抱歉,总比为了一封就算没被扔掉,也必定会被拒绝的情书感到内疚好。 因为后者的结局,扔不扔都一样。 楚青并未改变什么。 “不过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要道歉的植物可能不止芒果树了。”楚青笑得有些勉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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