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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杏禾趴在书桌上画画的时候,陆离正站在他们出租屋门外的楼道里。
声控灯在他头顶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几袋还没来得及丢的垃圾,他没有敲门,只是靠在门框上,灰眼隔着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安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安杏禾画得很认真,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画歪了就用手指头蹭掉,蹭得指腹黑乎乎一片,又往裤子上抹。
东承曜靠在床头,侧头听着她画画的声音,嘴角弯着,也不催她。
“嗡……”
陆离心念一动,感觉到了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颗被他封印的【灵心】,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白光从纸屑封印的缝隙里漏出来,一下一下地跳动,和屋里那个趴在桌上画歪歪扭扭火柴人的女孩心跳同步。
它在响应她,它听见她在想“要是中奖了”,听见她在想“把病治好”,听见她在想“买辆车去看星星”……
她想要这些,所以【灵心】想帮她实现。
这女孩,真的能【心想事成】……可她曾经【心】的光芒太黯淡了,在天心成仙和已心复活的接连消耗,被榨得近乎干涸,连自主发光都费劲,更别说改变中奖号码。
陆离把手伸进袖口,五指收紧,将那团光轻轻压在掌心里。
就算它还有余力,这个因果安杏禾也还不起。
两块钱换一张中奖号码,号码是灵心帮她改的,等于她在干预了本不该属于她的气运。
第二天奖金到手,第三天晦气就会找上门,以前天心在旧渡市压着所有神异晦气,她还能勉强扛住;现在天心放开了,这座城的禁神大阵正在消散,晦气会毫无阻拦地灌进她的魂魄。
出门会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中,过马路会被失控的货车撞飞……
得到不该得的东西,就要用命来还。
这个道理安杏禾不知道,东承曜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一个趴在桌上画歪歪扭扭的地图,一个靠在床头安静地听她唠叨。
陆离没有推门进去跟他们讲这些道理,只是把灵心按了回去,抬起右手,食指微曲,轻轻弹了一下。
一小缕惑心鬼气从他指间无声无息地渗进门缝,桃花冷香在斗室中缓缓弥漫开来。
安杏禾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香,像桃花一样。”
“好像是有一点。”东承曜也闻到了。
安杏禾又使劲吸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画她的地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枱灯的光变亮了像春天的太阳照在脸上。
她抬起头想跟东承曜说话,却发现周围不再是他们那间昏暗的出租屋,而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是大片盛开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一眼望不到头。
“承曜?承曜你看……”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他的眼睛还没好呢,怎么让他看。
可是东承曜真的在看,他站在她旁边,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微眯着眼,对着那片金色花田的方向,看了很久。
“以前看不清的东西,现在好像都能看清了诶。”
安杏禾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失焦的眼睛,此刻正映着整片花田的倒影,清晰明亮,像被春天洗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安杏禾扑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东承曜笑着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哭什么,不是你说要出来旅行的吗。”
“我没哭!是花粉过敏!”
此后的日子像车窗外的风景,一幕接一幕地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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