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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多小时,陆离见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朝圣的,旅游的,直播的,叽叽喳喳熙熙攘攘。
但同一特点,都是无视了这个最显眼的骑牛的道士。
白牛在公路旁停下,陆离把它收回袖中,抬头看向路边那排废弃房屋。
这是李修远那家伙发来的定位,半塌的土墙,几根烧焦的木梁,像被山火燎过又遭了场大雨,窗框上还挂着半片碎玻璃。
他绕了一圈,后墙根有几堆没拆完的水泥袋,没见到李修远的影子。
周围也不见和尚的影子,这地方没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以李修远的性子,也不可能给个错误的地址。
除非遇到了什么要“他”去解决的事情?
陆离想起之前跟着他风餐露宿的时候,自己还满身晦气,还要靠他的佛光压着,才没倒霉到害人的地步。
现在他早已不需要了……
陆离想了想,并起食中二指,往空中轻轻一划。
袖口里飞出几十只纸鸢,纸做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薄亮的白。
过去这些纸鸢一脱手,只要沾了正午阳气就会冒起焦边,现下他已是半仙,神魂强至天光不能损,纸鸢自然也跟着沾了这点便宜。
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散开,像一群被风张满的白蝙蝠,飞入山野各处。
陆离闭眼,将感知散出去。
纸鸢飞过一片冻结的河床,飞过破旧的输电线塔,飞过几处被牧人遗弃的石圈,最后落在一片缓坡下。
他隔着纸鸢的眼睛看见几个身影,李修远正蹲在地上,僧袍已磨得发灰,肘弯处打了两个颜色不一的补丁。
他身边躺着一个嘴唇发紫的中年男人,眼睛翻白,呼吸又短又急,两条腿不时抽一下。
和尚一手扶着他的头,一手从背包里翻出个药盒,忙而不乱地取出什么东西塞进那人口中,又撬开下颚,用铁壶里的水一点点喂进去,再用僧袍袖口擦掉对方喉间的白沫。
风吹过,李修远手腕上那串暗红色的,像红豆一般的念珠轻轻一晃,几道鬼气无风自动,像被什么惊醒了似的,从珠缝间溢出来。
和尚喂药的动作一停,半侧过头,佛珠的鬼气凝在他右眼上,像给那只眼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红纱,让他能看到鬼神之态。
李修远朝陆离纸鸢的方向望来:“……纸?”
他认出那几只盘旋在天上的纸鸢,先是怔了怔,随即笑了。
“牛鼻子啊。”
纸鸢在原地拍了两下翅膀,忽地自燃出阴火,在风里留下一道灰色符箓!
陆离的本体轻轻一纵,像从纸鸢的位置硬生生挤进现实,整个人碎成纸色鬼影,又藉着纸鸢为锚,在李修远面前重新凝聚!
那一片山坡起了阴风,明明是白昼,太阳照在身上却像被什么东西滤去了几分温度,风一停,地下青草尖上凝出层薄薄的霜。
空中的鸟早散了,坡下几只土拨鼠也缩进了洞里,方圆里许只剩下风滚草一样的寂静。
陆离负手站在那里,道袍衣角犹在风里轻摆,面上带着点笑:“秃驴啊。”
“
李修远双手合十,端端正正喊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道:“咫尺天涯?你从南边来时,我还在西边,你走到西边,我却已经在北边了。”
“半仙果然了不得,了不得咯……”
“你分明是在等我。”陆离摘了摘道袍上沾的灰,用眼神示意他身边的人:“这人要是没遇上你,这个点,怕是已经断了气。”
李修远笑道:“遇上你来了,他的死相就不作数了。你没来时我救的是‘一时’,你来了,他的命就真能回来了。”
“……神神叨叨的,不过这对我来说,还真很简单。”
陆离把月葫芦从腰间摘下来,拔开塞子,药气涌出,在他指间凝成两寸长短的青色剑芒。
陆离并指一斩,那清越剑光无声没入病人胸腔,把他肺里那股灰褐色的病气一寸寸斩断、逼出,再往旁边一引。
那缕带腥气的惨白色像条细蛇,刚游出来就被陆离弹到稻草人嘴边,张嘴的稻草人不情不愿的囫囵吞了下去。
这中年病人的呼吸登时通畅起来,发紫的嘴唇也慢慢透出几分血色。
李修远看着这一幕,眼里有光:“很厉害了啊,陆修士。”
陆离心里确实受用,面上却摇摇头:“见识过更厉害的东西之后,我自己也就那样。”
李修远嗤了声:“你可歇了吧,咱俩头一回见面,你不也在装?陆半仙,多威风——现在装什么风轻云淡。”
“还真是,哈哈!我现在可是【半仙】了!和尚,你比不过我了!”
陆离被他说得真笑了,阳光从背后打下来,把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影扯得又长又斜。
笑完后,陆离拂了拂袖子,正正经经稽首道:“……好久不见了,李居士。”
李修远把药盒收好,回了一许:“好久不见了……陆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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