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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齐后,郑强盛把门掩上,给宋卫明斟了杯酒。
“宋市长,王建国今天在会上提了阳光评审的事。说是省里的意思。”
宋卫明端着酒杯,没有喝。
他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痕,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省里确实有这个风向。但文件是鼓励性的,不是强制性的。王建国要推,你让我怎么拦?他是校长,项目落地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评审流程怎么定,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我一个分管副市长,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推就让他推嘛。”郑强盛咧嘴一笑,“公开是公开,标准归标准。打分权那套东西我懂——权重怎么设、资质评分怎么打、技术标的主观分怎么给,这里面有的是空间。评审组的人选才是关键。我算过了,就算流程公开,只要评审组里有几个是咱们的人,技术标那几分主观分照样能拉开差距。名单的事,还得麻烦宋市长费心。”
宋卫明放下酒杯,看着郑强盛。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种让郑强盛不太舒服的东西。
“郑总,我说句实在话。这次省里把江大项目列为试点,盯着的人多。你自己也收敛一点。另外,林远那个人不简单。他推阳光评审,表面上是为擎天铺路,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是在逼我们退?”
郑强盛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没有接话,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宋卫明看着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还有,上次项目会上、包括当晚的酒桌上,你干儿子骂了他,他到现在都没找你算这笔账。他能忍这么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建议你最近做事低调一点。省里既然挂了号,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搞了。”
郑强盛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宋市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江大这个盘子我可不能放手。擎天要真想吃独食,我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宋卫明没有再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话题岔开了。
但郑强盛注意到了两个细节——饭桌上宋卫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要为强盛出头的话,而且他走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不少。
阳光评审。公开打分。公示结果。
这些词放在一起,就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墙。
以前评审组里塞两个自己人,技术标的主观分动动手脚就能把差的那几百万报价补回来。
玻璃墙一竖起来,动什么都不方便。
更要命的是——林远占着擎天这样的正规军,他的材料厚得像砖头一样,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合乎规范的。
玻璃墙一立,对他来说反而是顺风顺水。
这一手玩儿得漂亮。
不是跟你拼谁的关系硬,而是逼你跟他拼谁的材料硬。
强盛拿什么拼?
擎天的材料硬,强盛拼不过,那就先不拼。
江大项目是分好几期的,硬碰硬吃亏,不如就和周志远密谋的那样,先暂退一步,避其锋芒。
让擎天先中标第一期,到时候,地皮上的审批、前期的拆迁征地,现场的施工,配套的验收,哪个环节不是捏在地方手里?
我不点头,谁敢动土开工?
周志远这边再卡紧钱袋子,进度款给他拖个一年半载的,看他有多少钱烧。
擎天再硬,也硬不过地头蛇的水磨功夫。
林远的撒下的另一网,是去找了江大纪委的郭正毅。
当然,他和郭正毅并不熟,但他之前从小王那里得知——郭正毅手里压着几份关于基建处的匿名举报材料,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由头启动调查。
纪委就是这样的地方,你说它没权吧,它有调查权;你说它有能吧,它又不敢轻易得罪实权部门。
再加上周志远背后还有一个前副校长周德民,江大系统里的老资格,郭正毅动起手来就更加投鼠忌器。
“郭主任,我是擎天集团的林远。冒昧打扰。我们集团准备正式参与江大改扩建项目的投标,在准备标书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历史项目的问题,想跟您当面请教一下。”电话里的语气完全公事公办。
郭正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林总请来我办公室谈。”
林远到的时候,郭正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个大号牛皮纸文件袋,办公桌上的铭牌写着“纪委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
郭正毅的把林远引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林远接过茶,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郭主任,前年江大滨江校区宿舍楼的项目,外墙保温层大面积脱落,这批材料在验收报告上标注的规格是A级阻燃,但实际上用在墙面上的材料连B级都达不到。”
郭正毅没有看那份资料,只是看着林远。
“林总,这件事去年就有学生家长举报过了。当时调查的结果是——材料供应商擅自更换了批次,业主代表不知情。”
“那您信吗?”林远问。
郭正毅没有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总,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一份旧材料吧。”
“不光是旧材料。”林远说,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擎天集团在准备江大项目投标过程中,通过合法途径调取的部分公开资料。我们发现强盛集团在过去三年中,在江大承建的七个项目上存在明显的审计异常。”
他把文件放在郭正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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