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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方国梁语气笃定,“我们医护人员都有专业培训,这事不会有外人知道的。我再和他们打个招呼,你就放宽心吧。”
林远如释重负,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了,回来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林远又给董芸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起来,董芸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在医院里陪护:“林远?”
“阿姨的手术定在哪天?”林远问。
“后天上午。”董芸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医生说是第二台,大概十点多进手术室。”
林远嗯了一声:“我后天赶回来陪你,别担心。”
董芸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工作要紧。我妈这边……有我呢。”
“我说去就去。”林远说,语气不容拒绝。
董芸没有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
“好。”林远说。
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后天,董芸母亲手术,而他,要送孟星禾进仁济戒毒。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少年时最宝贵的回忆,一个是他重逢后最沉重的牵挂。
一个在手术室外等着他,一个在病房里等着他。
偏偏这两件事,都落在省城仁济医院。
他不想让董芸知道孟星禾的事——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而是他不想在董芸母亲手术的时候,让她心里再添堵。
他也不想让孟星禾知道董芸的事——她正在最脆弱的时候,他答应过要陪她走出深渊,如果她知道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退缩。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窗外夜色渐沉,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像是铺了一张金色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后天去省城,早上六点出发。”
刚签完合同,工程前期的事就多了起来。
交底、进场、临建、材料报验,一桩桩一件件,像流水一样涌过来。
林远带着老韩他们重返江大,车停在校园停车场,七月的阳光正烈,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老韩拎着图纸包,带着几个技术员下了车,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总,您不一起过去?”
林远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们先去,跟周志远他们把图纸和施工方案过一遍,我到校园里转转。”
老韩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基建处的办公室走去。林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踱起步子。
七月的江大,正是暑假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校园里还留着不少没回家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走过。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蝉声从树叶间漏下来,聒噪而热烈。
林远走在其中,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深色的休闲长裤,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却不时扫过路边的建筑和标语,像是在打量这一方象牙塔。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路,不知不觉绕到一栋教学楼前。
楼体是灰白色的,墙面上爬着半墙的常春藤,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楼下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文法楼”三个字。
他本来只是路过,却听到楼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半掩的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
那声音温润清朗,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泉水,不急不缓,字字分明,带着一种安然的笃定,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他顺着声音走到一间教室的后门,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缝,看到顾嫣然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讲课。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过膝裙,裙摆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笔直的小腿。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的学生,语气笃定而温和,像是沉浸在某种属于她的世界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线,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说话时偶尔会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讲台,或是翻开书页时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丽脱俗,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从容。
林远没有出声,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顾嫣然正在讲朱自清的《论气节》。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朱自清先生在这篇文章里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他举了很多例子,从文天祥到朱自清自己,都在探讨一个问题——一个人,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该守住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气节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气』是骨气、勇气、志气,是面对不公时敢于站出来的那股劲儿;而『节』是节操、节制、坚守,是面对诱惑时能够说『不』的那份定力。一个人要有『气』,也要有『节』,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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