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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50的尾灯在马丁内斯家门前的车道上渐渐远去,红色光点汇入洛斯苏埃诺斯夜晚稀疏的车流中。
温嘉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某种莫名的咸味和路边某户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他把左胳膊搭在车窗框上,右手单手扶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保持着市区道路限速的下限。
和玛雅的交谈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总是拐回到同一个人身上。
贾斯汀·帕瓦尔。紫心勋章。街角那根点燃又熄灭的香烟。
温嘉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两周前,在市中心第七街和橡树大道的交叉口,贾斯汀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面前摆着那块纸板——“越战老兵,任何帮助都可以”,纸板的角上被雨水泡烂了,字迹洇成模糊的蓝色。
温嘉那天给他带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贾斯汀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说救济金的审核又被卡住了,他说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然后他照例给杰弗里点了一根烟,好像只要那根烟还在烧,一切就都还能忍受。
两周了。
两周不算长,但放在一个睡在公园长椅上的老兵身上,两周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可以改变天气,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状况,可以改变一个流浪者是否会遇到一群想找他麻烦的人。温嘉在下一个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F-150拐上了通往市中心方向的帕尔默大道。
他决定今晚去看看贾斯汀。
贾斯汀平时落脚的地方是市一个小公园,叫雪松公园,虽然里面一棵雪松都没有,只有几排歪歪扭扭的橡树和一片常年干涸的喷泉。
那片区域治安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安全——刚好卡在流浪者聚集区和几个酒吧街的交界处,晚上十点以后什么人都有。
红灯了。温嘉掏出手机,打开麦当劳的APP,在最近的麦当劳快取窗口订了一份简餐——巨无霸套餐,大杯可乐,多要了两包番茄酱和一份额外的薯条。
他记得贾斯汀上次说过喜欢吃麦当劳的薯条,说那让他想起以前在军队食堂里偶尔能吃到的炸土豆,虽然军队食堂的版本远没有这么多盐。订单确认,预计取餐时间六分钟。
麦当劳的快取窗口在帕尔默大道和第六街的交角处,二十四小时营业,招牌的金色拱门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片刻后,温嘉把车停进快取车位,走到取餐窗口前。里面站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胡须,戴着麦当劳的鸭舌帽,正在往纸袋里装薯条。
“取餐,手机尾号xxxx。”温嘉说。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愣住了。他的手停在薯条铲子上方,眼睛瞪得比巨无霸的直径还大。
“你——你是那个——哦不,我想……..艾利克斯警官?”
他说这几个词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是紧张,是那种看到自己喜欢的球员出现在街角便利店时的激动。
“对,是你!之前沃尔玛枪击案——我叔叔当时就在那家沃尔玛里!他说要不是你——”
“你叔叔还好吗?”
温嘉打断了他,他尴尬的笑了笑。这种面对激动的群众的场景,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
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明星一样。
“他很好!他每次家庭聚会都要讲一遍你的事,讲你当时拿星巴克杯子砸枪手的样子——我们都听了几百遍了但还是觉得厉害——”
年轻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薯条铲子,连忙把铲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抓起餐巾纸和一支签字笔塞到窗外。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餐巾纸上就行!我叫马库利。对,也叫马库利,跟南城那个马库利不一样,那个马库利是我表哥的表哥——”
温嘉接过笔,在餐巾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的“艾利克斯·温”几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祝马库利一切顺利”。他把餐巾纸递回去的时候,马库利用双手接过去,像是接过一张支票。
“你的餐——这份不用付钱,我请——”
“已经付过了。”温嘉拿起纸袋。
“那下次!下次你来我请你!巨无霸还是麦香鱼都行!你随便点!”马库利冲着温嘉的背影喊了一声,音量足以让停车场里所有人都听见。
温嘉回到车上,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巨无霸的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整个驾驶室迅速被煎牛肉饼和薯条的香味填满。
他把格洛克20从装备包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然后别在腰后的枪套里。
雪松公园在往西三个街口,过了第九街就到了。
公园没有大门,只有一圈低矮的铁栅栏,栅栏上有好几处被人撬开的缺口。正门两盏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公园入口照得像某种劣质恐怖片的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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