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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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无喜无悲（第2页）

温嘉继续听着。

“我怕不合群，”罗泽说，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就怕他们不带我玩了。你懂那种感觉吗？在那种场合里，所有人都那么做了，你不做，你就是另类。你不吸，他们就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下次就不叫你了。所以我也就……就试了。”

温嘉没有说“我懂”或“我不懂”。他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让沉默催促着罗泽继续往下说。

“后来就离不开了。这东西一沾上，就像长在身上了一样。你不用，它就在你骨头里喊，在血管里爬。慢慢地，学校也不怎么去了，课也挂了好几门。基思找过我，跟我谈，说罗泽你不能再这样了。我说好，我知道。然后又去找那帮人了。”

罗泽的声音很平，平淡得像在陈述另一个人的生平，“这个情况其实很常见的，温警官，真的。滥交的、吸毒的、卖淫的，多的是。你不信去那些留学生圈子看看，干这种事的满大街都是。有些家里还挺有钱，开着好车，穿着名牌，私底下玩得比谁都疯。还有那些东亚来的女学生，尤其是你们那边来的，我跟你说，在这个圈子里太多了。所以有时候我们这边的人都看不起东亚人，不是没原因的。”

温嘉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搭在扳机护圈外的关节泛起一点白。

“说回基思吧。”温嘉说。

“为什么？”温嘉问。

罗泽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杀死他。”温嘉重复了一遍，把问题问完整。

罗泽沉默了。

他慢慢地继续往前走，看着四周的风景。阳光洒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给那层油乎乎的头发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一只乌鸦从林间掠过，翅膀扑打出一串低沉的回响。

“这路……当初我和基思也走过啊。”

罗泽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就那边，前面那个弯，还有那块大石头。那次我们一人背一个孩子，他老婆走在后面拍照。还说这地方好，以后每年都来。”

温嘉没催他。

罗泽又走了十几步，才开口：“因为吸毒。”

“嗯。”

“你当警察的，不会不知道的，温警官。”

罗泽说，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像要为自己找到一个立足点，“这东西上瘾以后，人就不由自己了。瘾头上来的时候，什么都豁得出去。偷、抢、卖、跪在地上求人，什么都干。我就是这么被人抓在手里的。也是这么被欺骗的。”

“欺骗？”温嘉的语气里带了一点适度的惊讶，像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被骗了。”

罗泽说得坦然，好像这个解释已经在他心里反覆排练过无数次，“乔治当时跟我说，只是要把基思一家带出来，在外面好好谈一谈。他说基思拿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需要当面沟通一下。他还保证，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只要我帮这个忙，他就给我毒品，随便吸，吸不完。我信了。”

温嘉没说话。

“所以我带着基思一家来了这里。”罗泽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很快又被他自己的叙述压了下去，“就说是出来野餐。基思本来不太想来，但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出来走走了。他才答应的。我、我根本不知道会变成那样。等乔治的人冲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吓坏了，我什么也做不了。那不是我本意啊，温警官，真的不是我本意。”

温嘉依旧没说话。

罗泽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温嘉。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眼睛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罗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点崩溃的尖锐，“我是被逼的！我也是受害者！他拿毒品控制我！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温嘉没有回答。他直视着罗泽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截焊在枪管上的冷铁。他慢慢地抬起右手，RSH-12轻轻摆了摆，示意罗泽继续往前走。

“乔治是谁。”温嘉的声音异常平静。

罗泽愣了两秒，然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全盘托出。

“乔治，乔治·布里克斯利，全名乔治·布里克斯利，经营着一家叫什么‘布里克斯利天赋时光’的经纪公司。明面上是包装童星、模特，屁，全他妈是幌子。那家伙是个该死的恋童癖，他妈的就喜欢小孩。他手底下来来去去的所谓小演员，都是孩子，最小的才几岁。有些是手下的‘星探’从街上、学校里骗来的，有些是家长自己送上门来的，蠢货家长，还以为自己的孩子能上电视当明星，签了一大堆狗屁合同，结果把孩子往火坑里推。乔治同时还做着毒品生意，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反正什么都沾。”

温嘉点了点头，语气轻得不像提问：“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基思为什么被杀？你知道吗。”

“乔治说，是因为基思抓到了他的把柄，还不肯收钱。基思那个人，轴得很，认死理。乔治给了他钱，想封口，他不要。所以乔治说他有威胁，有威胁就得处理掉。”罗泽说。

“是啊，”温嘉轻轻地重复，像在咀嚼一个普通的道理，“有危险，就要杀死他。”

“那基思的那些线索，还留着吗。”温嘉问。

罗泽迟疑了一下：“可能……可能还留着吧。他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之类的。我埋了。”

“埋哪了。”

“就、就在前面不远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间的风大了一点，把树梢吹得呜呜地响。光线开始有些变斜，从正午的金黄转成下午的橘红，把罗泽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映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温警官。”罗泽忽然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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