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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与秦川并未耽搁,补充完饮水,两人便悄无声息地转向巷尾一处仍亮着微光的简陋铁匠铺。
铺门虚掩,里面传出零星无力的敲打声,叮——当——。
炉火暗红,映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铁匠,举锤落锤的动作迟缓却顽固。
秦虎推门而入。“可有利器?”他声音沉缓。
老铁匠抬起浑浊的眼,目光在秦虎身上停了一瞬——扫过他那宽肩和沉稳步态,又掠过身后秦川那挺直的少年身姿。
“客官,好铁器没有,官家管得严。生铁都难寻了。”
秦虎落在墙角杂物堆里半截裹油布的轮廓上。“看看箭。”
老铁匠挪过去,用破草鞋拨开杂物,露出几捆蒙尘的箭镞。箭杆粗糙,翎羽残缺。
“就这些了,”他说,“以前北山猎户订的,没来取。放久了,准头差点,力道还成。”
秦虎蹲下身,抽出一支,指腹摩挲过箭镞——生铁粗粝,但锋芒犹在,泛起幽蓝。他眯眼,检查箭杆弯曲,又捻了捻残羽。
他没多话,从怀里掏出铜钱,放在废铁砧上。老铁匠眼皮抬了抬,没作声。
秦虎将箭拢好,用旧皮子裹了,麻绳在秦川行囊外绕紧。
离开铁匠铺,秦虎脚步一转,走向镇中那条冷清的街巷。白日这里该有些摊贩,此刻只剩满地碎陶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巷口,那家小茶馆还亮着豆大的油灯,火光在糊满油污的窗纸上跳动。他们并未进去,缓步经过。敞开的门缝里,漏出几句压低却难掩焦虑的交谈:
“……昌县,围了好些天了,水泄不通……城外黑压压全是人……”
“粮价又翻了一番……离得不远的栾县,怕也悬了,听说已经有溃兵往那边流窜……”
栾县!
秦虎脚步未顿,但那双沉静的眼眸,却在瞬间锐利如刀锋。身旁的秦川气息一紧,握弓的手指骨节泛白。
两人沉默地融入夜色,朝客栈折返。
转入暗巷,秦川压低了声音:“哥,昌县被围,栾县恐怕也……”栾县是他们南下必经的重镇。
秦虎步伐沉稳:“路只有一条。担忧没用。”顿了顿,侧头瞥了弟弟一眼,“箭上了弦,就得射出去。犹豫,才是死路。”
回到客栈,马厩里骡马安静嚼着夜草。秦虎去见赵明远和韩振,五人聚在狭小客房内,油灯如豆。
秦虎说了昌县、栾县的消息。赵明远手微抖,最终只一声叹息。韩振腰背挺直,眼神沉凝,用力点头:“明白了。寅末卯初,准时动身。”
回到东间门外,秦虎侧耳倾听——只有极轻的窸窣声。他推门而入。
赵婉刚沐过身。房间里氤氲着水汽和淡淡皂角味。她换了素白寝衣,衬得脖颈肌肤温润。
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后,水珠顺着肩线滑下,没入衣领。脸颊被热气蒸出红晕,在油灯光下莹润生光。
她正侧身对着铜镜,用半旧桃木梳通着长发。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眼眸里还氤氲着水汽,眸光软软漾开。
秦虎反手合上门,落了闩。他走到她身后,接过木梳。粗糙指腹无意擦过她后颈,让她轻轻一颤。
他没说话,一手拢起她湿发,另一手持梳,自上而下梳理。梳至发尾打结处,他放轻力道,指尖将纠缠解开。她微微偏头,耳垂泛起绯红。
夜色浓稠,赵婉躺下,青丝铺散枕上。秦虎吹熄油灯。
他手臂将她揽进怀中。她贴着他胸膛,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
“今日在城里,可听到什么消息?”赵婉轻声问。
秦虎沉默一息:“昌县被围了。离得不远的栾县,恐怕也不妙,听说已有溃兵流窜。”
怀中身躯微微绷紧,他手臂收紧了些:“得立刻走,明早寅末卯初出发,赶早出城。”
赵婉安静片刻,更紧地偎向他胸膛:“嗯。”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只是……这一路,你们都要更辛苦了。我这模样,总是……招眼……”
她话音未落,秦虎的吻已落了下来。他扣住她后颈,攥住她手腕。唇舌纠缠里没有迂回,只有滚烫的确认。
他吻得她气息紊乱,才松开些许,却仍近得鼻尖相抵,呼吸灼热交织。
他喘着粗气:“胡说什么。”声音哑得厉害,“你是我秦虎……明媒正娶,求来的妻。”
“不是拖累。”指腹用力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念想。”
他再度吻了上来,更密更实。
许久,他才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息粗重。
“以后,”他嗓音带着未平息的喘息,“不准再说这种话。”
赵婉鼻尖微酸。她不再说话,只是环住他脖颈,主动贴近,将唇再次送上。
秦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加深这个吻,大手在她脊背游走。
但,就在最后关头,他硬生生刹住了。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粗重喘息。全身肌肉绷紧,微微颤抖。汗水从额角滚落,滴在她颈侧。
良久,他才抬起头,嗓音沙哑:“……睡吧。养好精神。”
夜色深沉。他依旧紧紧拥着她,手臂沉稳有力,警惕着窗外一切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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