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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车马听见鞭响,撒开蹄子跑起来。后头的车一辆接一辆跟着,车轮转得更快了,咕噜咕噜响成一片。
但那群人也跑得更快了。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从官道上、从两边的荒地里,往车队这边扑。
“粮——!有粮——!”
第一只手抓住了车帮。是个半大小子,瘦得脱了相,跑在车旁边,两只手扒着车板,脚蹬着地,整个人被车拖着跑。
车夫一鞭子抽过去,抽在他胳膊上,一道血印子炸开。他嚎了一声,手没松,又被拖了几步。
“松手——!”车夫又一鞭子,抽在他手背上。他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抓着,指甲抠进木板里,抠出了白印子。
旁边的青壮一脚踹在那半大小子肩膀上。他滚下去,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不动了。
但更多的人扑上来了。
一只又一只手抓住车板,抓住车帮,抓住绳子。有人跳上车轴,有人趴上粮袋,有人挂在车尾。
车夫们挥着鞭子,往那些手上脸上抽。啪——啪——啪——皮肉炸开的声音,嚎叫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缩回去,又有人补上来。
青壮们举着刀,刀刃朝外,有人伸手去推,刀锋割开皮肉,血溅在车板上。那人缩回去,血淋淋的手举着,还在往前伸。
“杀!”韩振吼了一声。
他从车上站起来。弓拉满,腰侧僵一下,咬着牙定住,箭离弦。
最前头那个瘦男人——就是抢饼的那个——箭从他后背穿进去,胸口炸开一个洞,血喷出来,溅在前头那辆车的车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伸手去摸那个洞,手指头刚碰到,人就往前一栽,趴在车板上,不动了。
流民静了一瞬。
“杀人了——!”有人尖叫。
“反正也是死——!抢——!”有人吼了一声。
流民又扑上来了。比刚才更凶,更疯。有人爬上车板,有人拽麻袋,有人抱住车轮不撒手。
一个车夫被拽下来了。两只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他从车辕上拖下去。他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车轴上,眼前一黑。
有人踩在他腿上,有人踩在他胸口,他张嘴喊了一声,嘴里灌进去全是土。大壮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路边,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捂着胸口。
“爬上去!”大壮把他往车上一推。那车夫咬着牙爬上车的踏板,缩在车夫坐的位置上,靠着麻袋,大口喘气,不敢动了。
旁边一个青壮跳上车辕,接过缰绳,鞭子一甩,车没停,跟着车队继续往前走。
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那青壮的额角上。他脑袋偏了一下,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只眼。
他抹了一把,看见手心里全是红的。
又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攥着缰绳的手没松,鞭子甩了一下,车轮碾过去,有人惨叫了一声,车继续往前冲。
一个流民正爬上一辆车的车板,两只手抓着麻袋,嘴咬着麻袋的缝线。韩振一箭射过去,箭从他耳朵穿进去,人从车板上栽下来,趴在车轮底下。车轮从他背上碾过去,他动了一下,不动了。
一块石头砸在车板上,嘭的一声。又一块砸在麻袋上,闷闷的。一块砸在马屁股上,马嘶叫着往前冲,车夫差点被甩下去。
“走——!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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