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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说到赏罚时,顿了顿。
“爹,赏罚的事,罚到什么份上算重,什么份上算轻?轻了镇不住,重了又怕人心散。”
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口水,放下。
声音低了些:“《周礼》有句话——‘刑乱国用重典。’乱世里人心如兽,不用重典,镇不住。你觉得最重的,该到什么份上?”
赵婉沉默了一会儿。
“奸淫者斩,通敌者斩。”她说,“乱世里,寨子最怕这个。”
“偷盗呢?”赵婉的声音低了些。
赵明远看她一眼:“你想怎么定?”
赵婉想了想:“追回所盗之物,鞭四十,逐出寨子。”
“逐出寨子?”赵明远问。
“给他一条活路,出去自己挣。但寨子不留了。”赵婉说,“比奸淫通敌轻一档,但比欺负老弱重——欺负老弱初犯还留在寨子里改过,偷盗直接赶出去。寨民能算过来这笔账。”
“斗殴呢?”
“不写也行。”赵明远说,“寨主现场判。但你若要规矩齐整,可以写一句。”
“那就写——斗殴者罚粮,持械者加倍。再犯逐出。”赵婉说。
赵明远点头,添上这一条。
赵婉把所有的都说完,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了一副担子。
赵明远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
赵婉想了想:“跟着他,看多了,就会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眉眼间的样子,不像他,倒像她娘年轻时候。
他把账册推到一边,拿出一张干净的纸,蘸了墨:“你来说,我来写。军事部分空着,等他回来自己补。”
赵婉点头。
她开口,一条一条说。声音不高,却稳。像是这些规矩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只等着落笔成文。
赵明远一笔一笔记。写完,他搁下笔,把纸上的规矩从头念了一遍。
赵婉听完,沉默片刻,说:“等他回来,让他看。他觉得行,就当众宣布。觉得不行,再改。但至少不用他从头想了。”
赵明远把纸折好,递给她。他看着女儿接过纸的手,纤细,但稳当。
“爹,谢谢您。”
赵明远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窗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回来了——!”
赵婉站起来,往窗外看。短街那头,第一辆骡车拐进来了。粮袋码得整整齐齐,在夕阳下泛着光。车轮碾过土路,吱呀吱呀响。
巷子里的人站起来,往那边看。搓麻绳的不搓了,编席子的不编了,捏饼的也不捏了。
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那儿看。粮袋从眼前过去,一袋一袋,黄的,满的,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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