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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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卖命（第2页）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看天。天边的红正在褪，灰蓝色从东边漫过来，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最后的光淹掉。

门关上之后，张成没急着带人走。

他看着这七十几个人挤在门背后。有的低着头，有的四处张望，有的抱着孩子的手在抖。

“都别动。”张成说。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虎，秦虎靠在墙上，点了下头。

张成转回来，从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摸过去。肩膀，腰间，袖口，腿侧。快的三五息，慢的也就十来息。有藏东西的，手底下瞒不住。

摸到鲁三的时候，他腰间硬邦邦的顶手。鲁三自己把凿子掏出来了，递到张成眼前。

“木匠离不了这个。”

张成看了秦虎一眼，秦虎点了一下头。张成接过来看了一眼，刃口朝下，递回去。“收好了。”

摸到孙老弯的时候，摸到他腰间的半圆刀。孙老弯没等他问，自己说：“皮匠用的。”

张成又看了秦虎一眼，秦虎又点了一下头。张成没说话，手从他腰间移开了。

摸到葛仲景的时候，摸到他怀里的包袱，硬邦邦的，一棱一棱的。

“药。”葛仲景说，“还有针。”

张成捏了捏，没打开，手收回去了。

其他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有的腰间挂着破布袋子，里面是粉末和树皮。张成捏一下就过，没打开看。

七十几个人，一盏茶的工夫就摸完了。

“进去吧。往前走，到空场等着。”张成往里面指了一下。

空场那边，粥棚支起来了。两口大锅，粥在里面翻滚，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香味飘出去老远。

那七十几个人站在空场上，眼睛都盯着锅。没人说话，但喉结在上上下下地动。孩子趴在娘肩上，本来睡着了，闻到味儿又醒了，也不哭，就直勾勾地看着。

张成老婆翠花站在粥棚后面，拿着大勺子。

“排好队，一人一碗。青壮多一勺。”

王大锤第一个走上来，翠花舀了一碗，又加了一勺。他接过来，没喝，转身端给他老婆。那女人接过来，先喂孩子。

孩子喝完，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她这才自己喝，喝得急，一口气灌下去半碗，才慢下来。

粥喝完了，空场上安静下来。有人把碗舔干净，有人把碗放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靠在墙上，有人闭上眼睛。

秦虎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明天跟我走，回集里。只要老实干活，就有吃的。”

他这话说完，底下没动静。

过了几息，有人抬起头来。是武大柱的老婆春草。她抱着孩子，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低下头去，又抬起来。

“有……天天有？”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天天有。”秦虎说。

春草眼圈红了。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

旁边有人小声说：“那……孩子也能吃上？”

“能。”秦虎说，“顿顿有。”

这下底下真的动了。有人在揉眼睛，有人把脸别过去，有人在拍孩子的背，手抖得厉害。

周老实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脑门抵在地上，没起来。

他老婆抱着孩子愣在旁边，他老娘松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眼泪下来了。

“张成。”秦虎说。

“在。”

“带他们去洗一洗，换身衣服。”

张成点头，转身对着那七十几个人：“都跟我来。”

他们站起来，跟着张成往镇子深处走。走得慢的，扶着老的，抱着小的，一个跟一个。

“这人实诚。”秦川说。

秦虎没接话。他看着那群人走进巷子里，最后一个影子也消失在墙后面，才开口。

“实诚好。实诚的人，用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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