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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蹲下来,把斧头横在膝盖上。他扭头看了一眼郑戎那边,五个人蹲在口子后面,黑乎乎的影子,像几块石头。
他又看了一眼崖顶。大壮已经上去了,火把底下多了几个人影,石头开始往下砸了——碎石从崖顶撒下来,哗哗的,像下雨。
底下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但喊声里带着痛。
火把烧短了一截。
底下的动静没停过。有人在下令,有人在应,声音闷在隘口里,嗡嗡的。
崖顶上的碎石一把把往下撒,砸在盾牌上当当响,砸在头盔上铿铿响,偶尔砸中一个没戴盔的,叫声尖得像刀划铁甲。
秦虎靠在柱子上,等着。
陈大和顺子拖着板车过来的时候,火把又烧短了一截。
板车上是一捆捆湿柴,泡透了,沉甸甸的,往地上一扔溅出水来。
接着是几捆艾草,叶子还带着水。两筐马粪也跟着下来了,味儿冲。
最后是蒙面巾和两大桶水。蒙面巾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桶盖上,旁边另有一桶水泡着一半——捞出来就能用。
秦虎站起来,走到那堆东西前面,蹲下翻了翻。
他扭头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火把光晕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婉儿……”他低声说了半句,没往下说。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往湿柴堆里掺艾草、拌马粪了。有人拿刀砍湿柴,有人把蒙面巾从桶里捞出来拧半干,叠成三角往脸上蒙。
秦虎站起来。
“点火。”
火起来了。不是明火,是烟。
湿柴压住了火头,艾草和马粪烧起来,浓烟从石缝里滚滚地往对面灌。
刚开始是丝丝缕缕,后来是一团一团的,再后来整面石堆都罩在烟里,看不见石头了。
石头砸下的声音,搬石头的声音,惨叫声,忽然,这些声音里多了一声咳。
不是被砸中的那种惨叫,是呛的,闷在喉咙里,像谁在水底下憋不住冒了个泡。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咳嗽声混在碎石和喊叫里,起初还能分辨,后来就分不清了——全是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得人喘不上气。
有人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但嗓子是劈的,像用石头磨过的。
秦虎趴在石堆后面,面巾蒙着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烟从他身边涌过去,热烘烘的,带着艾草的苦味和马粪的骚味。
对面开始换人了。
搬两块石头就咳得蹲下去,被后面的人拖走。再换一拨,撑的时间更短。有人开始呕了,哇的一声,接着是往后退的脚步声,杂沓的,乱成一片。
有人在烟里喊口令,喊到一半就咳,咳完了再喊,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崖顶上的碎石没停过。大壮他们听声儿砸——哪边咳嗽声密、喊声大,碎石就往哪边撒。
一把把的,像不要钱一样。底下有人被砸中了,叫了一声,声音闷在烟里,像隔了一层布。
又过了不知多久,锣声从隘口外面响起来。铿铿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是鸣金收兵。
底下的盾车开始往后倒。人跟着往后退,踩着地上的碎石,一步一滑。有人在咳,咳得弯了腰,被旁边的人架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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