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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在山谷东边,靠风口的位置选了块地。
老泥是泥瓦匠,四十来岁,黑脸膛,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十根指头又粗又短,捏起泥来比谁都灵巧。
小炉砌了三天,老泥把最后一把泥抹上去,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半晌。炉子不大,从底座到投料口刚过他的腰,肚膛鼓鼓的,像个蹲在地上的矮胖子。
泥是新调的,黄中带灰,湿漉漉地糊在石头上,泛着一层水光。老泥把抹子往水桶里一扔,蹲到旁边。
张铁走过去,没说话,围着炉子转了一圈。
炉身露出地面齐腰高,底下积碳坑埋了半人深,加起来不过七尺上下。张铁伸手比了比,炉膛最宽的地方刚过他的小臂,往上就慢慢收窄了。
矮炉子试火,第一要紧的是看得见。太深了,里头是红是黑全凭猜,试不出名堂来。
七尺高,蹲在地上能从投料口一眼看到底,炉腹里起了瘤子、挂了渣,伸手就能探着。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风口。风口那块青石是他亲手安的,拳头大的圆孔,从外往里斜着向下。
“你看这个风口。”
老泥没动。
“你看一眼。”
老泥往这边瞥了一眼。“看了。”
“斜度够不够?”
“够。”
“你过来看。”
老泥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他把手指伸进风口探了探,又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指尖上的泥沫子。
“斜是斜了。但你用青石,烧不了几炉就酥了。”
“试火嘛,这一炉能出铁就行。”
老泥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蹲回去了。
张铁抽出手来,眯着眼往风口里看。炉膛那头透进来一团灰蒙蒙的光,是从投料口漏下来的。光落在炉底的积碳坑里,空空的,能看见坑底新砌的青石面。
气道是通的。从风口到炉底,从炉底到投料口,一路都通。
他站起来,手搭在炉口上。炉口是圆的,一尺半宽,两个拳头并拢伸进去,两边还有富余。
他探进半个身子往下看——炉膛从底部慢慢宽出来,到中间最鼓,又慢慢收向炉口。像一口倒扣的大缸。
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伸进去比划了一下。最宽的地方一尺七八,刚好够炭火蓬起来,又不至于散了劲。
他又蹲下去摸炉壁。耐火泥抹了三天,每天一层,一层一指厚。掌心贴上去,炉壁是凉的,潮气沁进掌纹里,带着泥腥味儿。
摸到出渣口附近,手停了。
出渣口开在出铁口上面一拳高的地方,比出铁口大一些,暂时用泥堵着。
张铁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出渣口往上挪一点。”
老泥正刮指甲缝里的干泥,手停了。
“挪多少?”
“不到一寸。”
“砌都砌完了。”
“改一下。”
“昨天你让开在那个位置的。”
“昨天是昨天。”
老泥走到炉子旁边蹲下去,拿拇指比了比出渣口的位置。又站起来,比了比投料口。他扭过头看着张铁。
“七尺的炉子,出渣口开在这个高度,渣出来正好压在铁水上面一乍。这是规矩。往上挪一拳,铁水积深了,炉底吃不住劲。”
“吃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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