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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周欣靠在棚子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笑眯眯地看着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身影,轻轻吹了吹茶沫子。
“这秦大人,”她摇了摇头,“平日瞧着冷,见了婉妹妹倒像换了个人。”
张贞头都没抬,笔尖在册子上沙沙地写:“秦虎申时末至,立候于棚外,携妻归。”
周欣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骂道:“你就不能写点好听的?”
张贞想了想,提笔在末尾添了四个字——
“执手同归。”
豁牙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栈大堂里,灯芯泡在浅浅一层油里,火苗跳一下,缩一下,眼看就要灭了。韩振伸手去拨,指甲盖蹭了点灯灰,火蹿起来,把几个人的影子甩在墙上,忽大忽小。
秦虎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张图。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墨迹有些地方淡了。
图上画着山、河谷、关口,线条粗粗细细的。关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两个字——石门关。
豁牙推门进来。风灌了一嗓子,油灯晃得几乎灭掉。韩振“啧”了一声,伸手护住。
豁牙把门带上,走到火光边缘站住,没吭声。
韩振从桌上摸了个碗,掂起陶壶倒了大半碗水,递过去。豁牙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碗底磕在桌沿上,喘了口气。
“秦爷。”
秦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
“周边清完了。”豁牙从桌上摸了一根炭笔,“石门关那边有人,但守关的跑了。”
秦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豁牙蹲下来,在地上先划了一道竖,又划了一道横。
“这条沟往北,十五六里,走到头。眼前突然开了。一条大河谷,东西走向。石门关就在西头,两座石崖夹成一道缝。”
“从东头出山口到西头一线天脚下,目测小二十里。”豁牙顿了顿,“一线天往西还有多长,我没进去,不知道。”
他用炭笔在横线西头点了点。
“我爬上去看的。关口没人守,关墙还在,门洞开着,里头住着些流民,没看见当兵的。关墙外头的河滩上也有,石头架灶,破瓦罐底。”
他又在横线两侧各点了一下。“一线天崖壁半腰有岩洞,洞口被火烧过,焦黑。能藏人。”他停了一下,“溃兵、流民、土匪,都有可能。”
“地呢?”
“河滩地。东段宽,西段窄。一阶一阶的台地,地垄还在。”豁牙抬眼看了看秦虎,“目测几千亩。荒着,但地基在。”
“水呢?”
“河从一线天里钻出来,沿着河谷往东流。大旱,只剩一线细流,但没断。”
秦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两下,停了。
石门关。早年朝廷设的关卡。弓兵三十,巡检一员。卡的就是山西进河北的咽喉。
“商道。”他说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
豁牙蹲在火光边缘,看着秦虎的脸。油灯的火跳了一下,秦虎脸上的影子晃了晃。
“这条河谷,从今天起,姓秦了。”
韩振嘴角动了一下,“什么时候动手?”
秦虎把炭笔丢回桌上,“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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