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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河滩上的雾气刚散。对面山脊线上的太阳,把秦虎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边。
秦虎沿着营房走了一圈。巡检司的衙署在最里面,三间房,石墙完好,屋顶缺了七八片瓦。
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一张破桌歪在地上,墙上还钉着几根挂文书的木楔。地上有老鼠屎,墙角有蜘蛛网。
营房和关墙之间,有一条石阶,登墙梯道。三十七级,石阶是就着山体凿出来的,宽三尺,能容两人侧身过。
秦虎走上去。关墙墙顶,宽一丈二,能跑马。
墙垛还在,垛口完整,每个垛口下一块踏脚石,稳稳当当。墙顶地面的铺石缝里,冒出了几丛枯草。
箭楼檐角塌了一角,梁架向西偏了约一拳。秦虎往后退了两步,从墙顶这个高度看,河谷尽收眼底。
河滩那边,粥锅还在咕嘟着。蹲在锅边喝粥的人不喝了,碗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关墙那边。
二狗端着碗蹲在人群里,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他没动。刘三的手在发抖,麻杆蹲在刘三旁边,谁也没看谁,盯着地面。
秦虎站在关墙根下,面前跪着两排人。前排是贺黑子那伙想从后山跑的,后排是周麻子那伙想从石裂缝钻的,加起来十五个。
贺黑子被押在最前面,五花大绑,脸上有被树枝刮出的血痕,后脖子上那道旧刀疤在晨光里发白。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没有打弯,是豁牙一脚踹在他腿弯上才跪倒的。他闷哼了一声,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周麻子嘴里还堵着布条,昨晚抓他的时候骂得太难听,豁牙索性给他塞上了。
绳子从脖子勒到手腕,一个个低着头,衣裳上沾着血和泥。
秦虎看了一眼面前跪着的人,问:“死了几个?”
豁牙舔了舔嘴唇:“七个。贺黑子的人,两个想翻石头往山下冲,川爷一箭一个。还有五个是周麻子的人。没有跑掉的。”
秦虎看了一圈,没说话,朝豁牙点了点头。
豁牙小跑着去了。
最先被带来的是昨天下来的溃兵。他们被安排在东侧,站成一排,脸色各异。
刘三站得最靠前,腰板挺得比平时都直,腿僵了,弯不下来。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盯着沙子里的某一颗石子,眼皮一直在跳。
旁边的二狗低着头,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时不时滚过一个吞咽的动作,咕咚咕咚的,像在咽石头。
麻杆站在最边上,脸色发灰,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像是在念叨什么。
赵铁头脸色发紧,喉结滚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他跟他们没有交情,他不欠他们什么。
王小虎凑过来,低声说:“哥,贺黑子这回完了。”
赵铁头没应声。
王小虎又说:“你说他要是早点下来,是不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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