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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在炉边站了一会儿,开口问:“还要多久?”
张铁没回头,盯着炉膛里的火色,又伸手在炉口上方探了探温度。沉默了几息,说:“快的话,一个时辰。”
秦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走到旁边坐下来。老周站在他身后,陈安站在稍远处,已经掏出小本子,开始记什么了。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起来,但炉子边上的热度不减反增。
“加料!”张铁哑着嗓子喊。
二蛋接过铁铲,重新站到炉顶上。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铁忽然站起来,动作很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炉膛,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着炉膛里炽白的光。
炉膛里,矿石几乎全部熔化了。一层亮银色的铁水在炉底晃动,上面浮着一层暗灰色的炉渣,像一锅沸腾的粥。
每一次鼓风,炉膛里的铁水就亮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张铁伸出右手,手心朝下,在炉口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会儿。热浪把他的手灼得通红,他没有缩回去。
“铁水成了,”张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准备出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所有人都动了,人群哗地围拢过来,但又不敢靠太近。
张铁走到出铁口,蹲下来,把出铁口前面的碎石和炭渣又清理了一遍。他拔起插在泥地里的长柄铁钎,钎头对准出铁口的泥封。
“砂模准备好了没有?”张铁头也没回地问。
“好了!”二蛋蹲在砂模坑边上,声音尖得变了调。
“王大锤,你帮我导流。铁水流出来的时候,你看着别让铁水漫出砂模。”
“明白。”王大锤蹲在砂模坑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铲,随时准备拨动铁水流向。
“孙石头,待会儿我捅开出铁口,铁水流完,你立刻用黄泥团堵口。手要快,泥要实,不能留缝隙。”
孙石头点了点头,走到泥桶边上,把一双大手伸进黄泥浆里,搅了搅,抓出一大把湿泥,在手心里团了团,捏成一个紧实的泥团。
“出铁了,都看好了。”
铁钎捅进泥封。
“噗”的一声闷响,泥封碎裂。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冲出来,裹挟着细碎的石屑和炭灰,扑了张铁一脸。他没有闭眼,死死盯着那个小孔——
孔洞里先是涌出一团暗红色的炉渣,粘稠得像化开的麦芽糖,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所过之处地面立刻冒起青烟。
炉渣顺着沟槽流进砂模旁边的一个废料坑里,堆成一团暗红色的、慢慢凝固的疙瘩。
炉渣流了大约四五斤的样子,然后——
一道亮白色的光出现了。
银白色的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劲头,在沟槽里翻滚、跳跃、溅射。
“铁水!铁水出来了!”二蛋尖声大叫。
“别喊!”张铁吼了一声,但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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