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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在窄路外等了一个多时辰。
他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钉在窄路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腹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蹭。
头马从窄路口的阴影里浮出来——先是马头,然后是整个马身,鬃毛上挂着霜,鼻孔喷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老鲁走在左前方,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脸上看不出表情,经过秦虎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人,成了。”
秦虎点了一下头,看着马群从身边经过,像一条暗色溪流。接应队的人在窄路外散开,把陆续出来的马群往山路方向引导。
有人在低声吆喝,有人用长杆轻轻拨转跑偏的马头,整个行动在黑暗中井然有序。
马蹄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一匹接一匹,偶尔夹杂一声短促的响鼻,又被风卷散。
头羊脖子上套着草绳,被羊倌拽了一下,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雪地上刨了两下才迈开步子。
后面的羊群挤挤挨挨地跟上,蹄子踩出的碎响密密麻麻,像砂砾撒在冻土上,和马蹄的闷响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
羊倌一边走一边回头,每过一顶帐篷,他的肩膀就绷紧一分。
郑戎目光穿过营帐区中间那条黑乎乎的通道,盯着马群和羊群从通道里穿过去。
他用舌根一下一下压木片,这个重复的动作能帮他在漫长的蹲守中保持注意力。
“嚓”。
很轻。
郑戎把刀尖从朝下翻成朝上,手腕一抖,刀柄贴紧掌心。他没有动,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帐帘掀开了。
一个胡人钻出来,他打了个哈欠,往营帐边上走了两步,郑戎在他身后从帐角的阴影里站起来,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短刀贴着他脖子横拉过去。
那胡人的身体往前一倾,郑戎把他拖回阴影里,按在地上,等了几息,血不再涌了,才松开手。
马蹄的闷响、羊蹄的碎响、偶尔的响鼻和低叫——在深夜的河滩上远远地传开,比河水的闷响更密,比风声更沉。
最大的那顶营帐里,鼾声停了。
黑暗中有人用胡语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醒的含糊。另一个人回了句什么,语气里还带着不耐烦翻了个身,扯了扯羊皮褥子,又要睡。
但第三个人没有翻身的动静。他已经坐起来了,一只手撑在褥子上,另一只手正在摸靴筒里的刀。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脚踢了一下旁边还在睡的同伴。
羊群正在帐篷外面经过,蹄声密密地碾过去,闷闷的,像雨点打在湿布上,偶尔夹杂一声母羊呼唤羊羔的咩叫——就在帐壁外面,近得隔着毛毡都能闻到羊身上的膻味。
他站起来,掀开了帐帘。
营帐区中间的空地上,羊群正在经过。白花花的一片脊背在夜色中起伏,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灰色河流。
那胡人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吸足了气,胸腔鼓起来——
郑戎的刀比他的声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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